“那……我们救了他,会不会有麻烦?”芷桠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苗洛转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麻烦已经来了。”她顿了顿,“从他倒在门口那一刻起,麻烦就跟着来了。救或不救,区别或许只在于,是让麻烦死在外面,还是让它进到屋里。”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芷桠打了个寒颤。“那……为什么还要救?”她不解。
苗洛再次沉默,目光掠过那个昏迷的男人,掠过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金灼痕,最后落回自己掌心。
“因为他身上,有我想知道的东西。”苗洛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自语,“关于……‘那边’的东西。”
芷桠没听懂“那边”指的是什么,但她敏锐地感觉到,苗洛此刻的情绪非常复杂,有警惕,有疑虑,甚至有一丝……她从未在苗洛身上见到过的、近乎冰冷的锐利。
“这几天,你离他远点。”苗洛再次叮嘱,语气加重,“不要好奇,不要多问,更不要让他察觉你的‘不同’。明白吗?”
芷桠用力点头。她当然明白,自己的发色、眼睛、还有那点金印,甚至可能连身为灵狐的气息,在懂行的人眼里,都是破绽。苗洛花了三年时间教她隐藏,给她置办合宜的衣物,让她学习人类的言行举止,不就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像”一个人吗?
“去睡吧。”苗洛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我守着。”
“我陪你。”芷桠摇头。
“不用。”苗洛语气坚决,“你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
芷桠拗不过她,只好起身,走到里间自己的床铺边。她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却毫无睡意。耳朵竖着,听着外间的动静。
苗洛吹熄了油灯,只留下火塘里微弱跳动的红光。她坐在黑暗里,面向着门口和那个昏迷的伤者,手边放着那把猎刀。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着巢穴的黑色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山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偶尔有枯枝被风吹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角落里男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甚至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只是那鼾声断续而不安,仿佛在梦中仍在与什么搏斗。
芷桠在紧张和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漫天血光,一会儿是金色碎片如利刃般刺来,一会儿又是苗洛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屋里一片漆黑,火塘的余烬只剩下一点暗红。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中,她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鼾声。
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擦过干草,又像是……有人极其小心地在移动身体。
声音来自门口那个角落。
芷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睡意全无。她僵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睛,努力看向那个方向。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极其微弱的雪光(似乎下雪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那黑影似乎……坐起来了?
不,不是完全坐起,更像是用胳膊肘艰难地支撑起了上半身。
然后,她听到了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喘息声,和牙齿死死咬住布料的“咯吱”声。那人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试图移动。
他要干什么?
芷桠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看向苗洛原本坐着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苗洛不见了?!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虚弱,却依然有种刺骨的寒意: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