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只是外祖母家的二表哥,现下不全是啦!我是她的未婚夫婿,丈夫照顾妻子是应当的。”
宝玉口中念念有词,拦住紫鹃接过她手里的百合莲子羹,紫鹃微微皱眉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晴雯憋着笑把她拉走了,“别管他,省得他待会说什么要忘了、要走了。”
宝玉面皮绯红,闪身进了屋子里不看晴雯。屋里药味正浓,黛玉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宝玉坐在床边冲她笑:“正巧莲子羹不烫了,好歹吃两口,我还悄悄带了两块奶酥糕来。”黛玉披了衣服笑道:“我自个来吧,这会好多了。”
雪雁端了水进来略微擦洗,宝玉顺手接过春纤手里的梳子,说道:“等你好了,咱们家去,园子里如今定是花团锦簇的。怡红院的花是最先开的,到时候我摘来做胭脂,还有的拿白瓷花瓶盛着各处送去玩。”他从妆奁匣子里挑了只茉莉绒花戴在发间,又插了一支常用的珍珠簪子。
黛玉对镜看了一会,笑道:“你的手艺好,前些天多戴金玉簪钗,这样倒素丽。”宝玉趁机说道:“那你可不许只喊春纤来梳头,我日后天天来帮你选。”春纤笑笑,收拾了物什便与雪雁一道出去了。
李贵往荣国府报了信,王夫人的心才彻底放下来,忙提他来问:“宝玉怎地还没回来?”李贵道:“宝玉带着锄药去林府了,使我回来好叫老太太和太太安心。”王夫人坐在榻上无力地摆手,捧着胸口对周瑞家的说道:“阿弥陀佛,我再没有气力折腾什么了,便是他们把天都掀翻了,我也只躺着不动弹。”
宝玉夜里守着黛玉吃过饭便骑马回府,他恭恭敬敬地拜见贾母,重重地磕头,贾母哭着把他拉进怀里骂道:“我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忍心撇下我们娘几个一走了之?你这是把我的心都要剜去啊,我怎么舍得叫你做和尚去!”宝玉埋在贾母怀里泪流满面,王夫人也别开脸去咬着帕子。
凤姐挺着肚子笑道:“这会可好了,林妹妹也好了,宝玉也回心转意,大家和和美美过日子才是好事儿。宝玉素来心软,心思简单,林妹妹又与他从小一同长大,如今还定了婚约,他怎么能不着急?好在想起了家里还有老祖宗、老爷太太、兄弟姐妹们,这会便又是好宝玉了。”
贾母听了立刻觉得好,点头道:“是啊,他是个好孩子,往日也心软,我有个伤寒头痛也如临大敌。”她捧起宝玉的脸仔细拿帕子擦拭道:“不哭了不哭了,现下都好好的呢!去见见你娘,她为你操碎了心。”
王夫人憋着泪,宝玉朝她磕头,她才哭出声来:“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为娘的几乎要跟着你去了!”宝玉早已比母亲高一大截,这会紧紧拥着王夫人道:“是儿子不孝……”没等他说完,王夫人紧紧捂住他的嘴,说道:“你叫为娘的哭一会。”
转眼二月过,春日暖阳柔柔照大地,清风和煦翩翩拂人面,三月开头桃杏满枝,重重叠叠地摞了一树。
宝玉早早起来套车往林府去,初三正是探春生日,黛玉叮嘱他早几日来接她到荣国府吃酒。他自然乐在其中,盯着挂在床幔上的金摇叶耳坠看到深夜,麝月催了几次才睡下,次日也起得很早,搅得守夜的茜雪眼下吊了两个乌青。
贾母摸摸他的脑瓜,说道:“这会子去多加件衣裳,你妹妹身子弱,吃了早饭再一起过来。”宝玉搂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晓得的,老祖宗,我这便过去了。”贾母哪能不应,笑道:“好好好,我叫厨房做你们爱吃的,中午就等你们了。”
黛玉经紫鹃晴雯悉心照料,宝玉时不时来逗她开怀,除却偶然咳嗽几声,倒是舒爽很多。她拿着一卷书对紫鹃道:“这两日老祖宗多半便会叫我回去住,你且把我那尊珊瑚枝墨玉底的笔架装上,我那日要送人的。”紫鹃点头答应了,把她爱吃的吃食放下便出去做事。
“喵~”
小花猫从外面跳进来,擦过黛玉的裙边跃到书案上,勾着黛玉挂好的毛笔尖玩,黛玉点点书案笑道:“你可不许弄坏我的紫毫笔,也不许偷吃我的茶。”小花猫也不理她,自顾自在书案上走来走去,蹭蹭砚台滚滚宣纸好不自在!
“林妹妹!林妹妹!”
“喵——”小狸奴被唬了一跳,奋力往窗外跳跃几下不见踪迹,黛玉来不及安抚,只得叹气道:“这人真是在哪里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