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抹着眼泪道:“原也没有别的,不过是家去了一趟,只半天不在园子里,姑娘就发起热来了。”宝玉怒道:“定是在外头闹了,这些该死的刁仆冲撞你了么!”
迎春叹气道:“你骂她们做什么,总之我也没什么好的。我昨儿回来了便觉得心口疼,宝玉,你且帮我看照一眼琮小弟,也不知道他如何了……”宝玉皱着眉想问,迎春松开黛玉的手咳嗽几声,歪歪地倒在被褥上喘得上不来气,黛玉水晶忙给她顺气。
黛玉待迎春睡去才起身,叮嘱水晶好生照顾着,宝玉握紧黛玉的手,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心里藏了很多疑心。黛玉焦急不安,二人正要去贾母处,便见探春拉拽着惜春往这边来。
惜春勉强走了几步,过了桥冷冷道:“三姐姐,你撒开我罢!”探春啐道:“我若不是你三姐姐,哪里愿意管你?你现下立即跟我去,我倒要问问是什么意思!”惜春想要挣脱开,探春又抽出惜春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剪子骂道:“你这是要做什么?绞了头发一了百了么?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惜春欲上前去抢,探春先落下泪来,“你年纪最小,我与你二姐姐从来让着你,这下便白疼你了!”
宝玉急得上前去,黛玉拉住他轻声道:“三丫头向来有主意,咱们何必多此一举?且让她们去吧。”宝玉听了回过神来点头:“很是很是,我听你的。”宝玉黛玉坐在竹下树影中相对无言,满眼都是彼此担忧的神情。
宝玉心头眼角狠狠跳了几下,总觉得万事都不好了;黛玉心里满是忧伤,世间女子总身不由己,为何总有这么多只对女儿家的束缚?
探春气得五脏六腑都要扭断了,指着油盐不进面无表情的惜春道:“你若是趁我不注意如何如何,我便抱了石头跳到水里去。你也不必为我哭,只在佛前供一盏灯便是!”她也不管惜春作何反应,怒气冲冲地甩了袖子往外面走。
凤姐侍奉在贾母身前,陪着她说话玩牌,哄得贾母眉开眼笑。探春惜春宝玉黛玉先后进来,她笑着跟贾母说道:“要不说老祖宗福寿绵延,我只在心里想想她们什么时候来,你瞧瞧,这不便来了?”贾母点点她的脑袋道:“她们好,你也好,时时刻刻惦记我想着我。”
邢夫人没见到迎春,身子悄悄放松了下来,王夫人幽幽道:“怎地不见二丫头?”探春挤出一个笑:“二姐姐身上不大好,今儿便没来。等她好了,我们再一起到太太屋里喝茶。”王夫人正要说话,湘云扯着宝琴跑进来大哭道:“二姐姐怕是不成啦!”
凤姐忙起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湘云早就哭成泪人了,宝琴随便擦了眼泪道:“我们从二姐姐那儿来,二姐姐说要一根绳子吊死,随后又吐了血。”
事发突然,凤姐猛然起身眼前骤然星子点点,耳边嗡嗡响,身子一软倒在一边晕了过去。
众人皆慌乱不已,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来,贾母搂着湘云问道:“二丫头,二丫头那边怎地了?”
刘大夫和李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赶到,贾母忙道:“凤哥儿好端端地晕倒,二丫头也……你们且来看看,若是大好了,定有奖赏!”李大夫先上前帮凤姐看诊,刘大夫则被人引到园子里去。
探春的手心都被掐烂了,只听得李大夫道:“二奶奶身怀有孕,是大喜事一件。如今是四个多月,我再开几服安胎药喝了就好了。”探春这才松了口气,喉间发紧记挂着迎春,她原来想与凤姐商量了再出个主意,现下也来不及了。她忽地跪在贾母跟前哭道:“也不知道二姐姐出了园子做了什么,回来便不好了……四妹妹家去也想着做了尼姑去,家里这几个竟是死的死伤的伤,我怕是也活不成了……”
贾母皱眉道:“你先起来,我好好审问了再处置。”她叫人扶了探春起来,横了王夫人邢夫人一眼又道:“园子里的事情难为你和你大嫂子一起,你大嫂子近来顾着兰小子读书,我不管。两个丫头的事情,等凤哥儿醒了再说,你带了他们几个自行回去吧,或是责骂或是打发出去都由你去。”
众人见这等情景,都找了理由回屋,只留下邢夫人王夫人。
探春拽着惜春的手进了园子才道:“我不论你如何,以后也别想安安生生画画了。书局那边有许多事情,或书画或算账,放置不顾也不能。咱们熬过这一劫便死生都在一处了!我不管你们,谁在乎呢?你们自己不乐意活着,我是万般也不想管事的。”惜春抽抽噎噎点头,跟着探春半步也不移开。
宝玉黛玉几个默默无言,进到潇湘馆都没有话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