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玩笑似:“父亲不及为我撑腰,殿下路过却愿意帮我一把。”
安比尔将这恭维勉强听进去一点儿:“你也曾帮过我。”
尤加利叶撩发的手一顿。
……
日渐西斜,橘色当空,海面浮起碎金。时间正好,安比尔告别尚酩酊大醉的老师,带着侍从登上了尤加利叶的私人船只。
说是护送,更像是搭便船。他们在海面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见无事发生,安比尔实在被海风吹乏了,斜靠在栏杆边,眼睛微阖着,时不时应一声,一只手专心致志把玩着阿青背后的小翅膀,可怜鸟人阿青一动不敢动。
许是圣皇也看不惯这等行径,终于,熟悉的巨大深蓝朝这艘独舟包拢过来,鱼尾抬起,推开波浪。
这次,没有了船底的符文和密密麻麻的强者,“骑士”还走了神……
深海之处,几只人鱼摆尾同游,张开指蹼,对仅剩的一只未负伤的金纹虎鲨比出前进的手势——
冲啊!
将功补过!
千里之外,星坠之海礁石上,心冢拔下贯穿手臂的三叉戟,一片最喜欢的鱼鳞被带了下来。许是战后虚弱,她罕见地打了个喷嚏,习惯性地喃喃自语起来:
“吾总觉着,族人不能做好吾交代之事。”
“无事,撮合佳人而已,想来也惹不出大乱子。”
……
轰——
船只四分五裂,海兽露出的顶鳍元素力流转不息。
又是金纹虎鲨。
当安比尔张开双翼,腾飞至半空时,并不相信这是巧合。
许实在放松,对海内也并不熟悉,他的战斗敏锐度下降了些许。也就这半秒的迟钝,倏尔抬起的鱼鳍撞翻了船舷,而尤加利叶的私人小船舒适有余,坚固性实在不足。
他不会允许自己在擂台这样的失误。
安比尔眼中杀意骤现。
这不应该。
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但转而,以凯那无数次将自己压在爪下的黑影,那些濒死的痛苦,也死死锁住了那看似不可控的、属于焚焰的暴戾。这次,骨刺没有再涌出,只一条多余长尾撕开燕尾服下摆。
“呵……”
安比尔目光落在即将再次沉下海面的鱼鳍上,发出一声嗤笑。
巨大的银翼染上霞光,旋即身形极速下坠,海空成为了斗兽场上他踩踏无数次的牢笼。
——那是一次凌厉破风、踏碎海浪的振翅。
他似捕鱼的苍鹰,斜刺朝下,龙化的半臂撞上黑金色的虎鲨头部。鱼皮富有弹性,在裹上元素力之前,锋利的龙翼划转,切豆腐一般,就将那顶鳍削了下来。
伴着血浪,海面上响起鱼类尖利的痛呼,这只大块头要往更深处扎去。安比尔并不准备让它逃掉,咸腥海水灌入口中,先废了它的动力源,再慢慢……
孚兰·西宁见这只胖虎鲨白斑块前的小眼睛露出惊慌失措,完全不似穷凶极恶,顿觉不对劲,但安比尔显然不会就此放过它。
“殿下!”
“呜呜……我不会游泳……”
微弱的呼救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尤加利叶狼狈地扒在侧翻的船底,身体湿漉漉的,羽织都随海飘走了,正弱弱发声。
安比尔猝然转头,见那些能游泳或踏水的侍从正朝主人靠拢,而尤加利叶只焦急又期待地望着自己,他身体一顿,只停驻半秒,便收了力道,转而捞起少女,飞至半空,任由那只金纹虎鲨在他面前负伤逃离。
海面上,阿泽带起阿青踏海,随侍都有修炼基础,相互扶持着,并无大碍。
“时间不早,我带她回去,你们自行回船。”安比尔提住尤加利叶的胳膊,不容置疑地下令。
“还有,”他目光扫过带血沫的海浪,垂眼看着尤加利叶小姐金贵的下巴尖,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没猜错的话,人鱼那边得欠我个人情。”
深海之处,几只人鱼簇拥着哭唧唧的金纹虎鲨,面面相觑。
好像……惹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