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圣临礼前夕的“审问”,被那根轻飘飘的银发匆匆截断。昨夜刚过,甲板上独处吹风的安比尔再度营业,对照着游船名单进行选择性社交。
比如那位教会主礼官凯瑟琳女士,经简单寒暄后,她便与安比尔殿下同往甲板前侧唱诵圣歌.海韵章。面对周遭面色稍显诧异的教会人员,安比尔神色如常地搭上了凯瑟琳夫人的指尖。
“作为爱尔维亚的荣幸。”安比尔微笑。
“殿下,这将在圣临礼上延续。”凯瑟琳单手点肩,行礼。
这是那位唐托斯侯爵的夫人,也是安比尔在教会内部的引荐人,她在安比尔的叙述中断断续续出现过,使这位皇子在纯血论盛行的当下,于教会内并不那完全孤立无援。
孚兰·西宁撑着“下巴”,随安比尔殿下行走在浪鲲上。
红粉佳人伴于身侧,曼妙的人类女性错拥而过,他却不似昨日在老师面前那般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反虚揽过那些腰肢,就像抓起一支笔。
安比尔和安比尔殿下之间,压满了密密麻麻的“应该与不许”,让“他俩”活成了亲兄弟。
孚兰.西宁打了个哈欠。
呼啦、呼啦、
海面上腾起绵延不绝的波浪,脚下的浪鲲发出愉悦的呼噜声。曜日自海面升起,又再度吻近海面,孚兰这才想起,他们该回去了。
比起这只愿意偶尔醉一醉的精灵,安比尔更记得准时间,总时不时看看海面。
“殿下,小酌一杯?”待不间歇的交谈告一段落,众人散场,尤加利叶便适时出现,贴心挑选来了佳饮。安比尔的眺望被打断,接过酒杯,发现里面被换成了葡萄汁。
“没有酒啦!毕竟殿下上次就害我喝多了误事儿……”尤加利叶撩开发丝,露出一对剔透眼珠,对他俏皮一眨眼睛,“所以晚间送我回去弹竖琴,好不好?”
将邀请诉说得如此顺理成章。
安比尔挑起眉,微一摊手,恶劣模样再度回归:“嗯,我会考虑的。”
尤加利叶笑了起来,好似并不意外,甚至带点儿自嘲,这样的坦然让安比尔靠回栏杆,肩膀随波浪轻侧,显得也坦然起来。
露天舞台上放着宫廷曲目《松叶林》,几对佳人正迎着海风起舞。尤加利叶身上那身湖蓝色小礼服简直是为舞台量身定制,她略一思索,微抿唇,不动声色朝那处看了几眼,刚要大大方方提出邀请,再被什么顾虑打消了,先是扶了下额头,又露出再接再厉的神色,可谓一脸风云变幻。
——软钉子吃多了,还是会怕的。
不过她对小魔王这千回百转的心思、锲而不舍的努力,依旧孚兰·西宁有些惺惺相惜。
安比尔身后,阿青挪了过来,一边当着木头鸟儿,一边往海面瞟了好几眼。孚兰·西宁起初以为那是在看贵族们围猎海兽,但感知落到海面,却惊觉三四只庞大的深色阴影正朝此处快速逼近。
像是巨型海兽。
来……劫船?
且不说这艘游轮上强者如云,光浪鲲肚皮下纹的那些保护符纹,就让任何海洋掠食者都只敢绕道而行。故而孚兰·西宁只是好奇观望。
阴影携波浪推来,更远处的小帆船几乎翻倒倾斜,黑金色鱼鳍破开海面,那是金纹虎鲨的鱼鳍。
金纹虎鲨,那是金玫瑰海域独有的,一种鳍间带元素力的顶级掠食者。
游轮上显然有人注意到了,却不屑出手,毕竟……
重重光芒从浪鲲肚皮处射出,撞上铁板的金纹虎鲨吃痛吼叫,海面泛起血沫,簇而散去。
一撞不得结果,就这样作鸟兽散了!
孚兰.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唯一受影响的,是尤加利叶碰杯时恰被那水波一推,继而没拿稳的银杯,于是葡萄汁泼在了安比尔雪白的繁复袖口上。
安比尔嘴唇一抿。
“啊,抱歉。”尤加利叶看着眼海平面上撤去的兽影,眼中露出十足的惊讶,未及她掏出手绢为殿下擦拭,众目睽睽之下,心情舒畅的安比尔毫不追究,随手将浸湿的叠纹袖口撕掉,往海里一扔。
哗——
凉快了。
暗中观察的孚兰·西宁差点没绷住。
“金纹虎鲨出现在这儿,真奇怪。”尤加利叶咽下满嘴的疑问,只强装无事发生,自行调转话题,“我听心冢老师提过,平日里人鱼部族都有好好管束这些水族,必不能冲撞爱尔维亚贵族们,大抵是老师近日不在金玫瑰海,它们不那么安分了。”
安比尔来了些兴致:“有机会为我引荐下心冢女士,可好?”
过了片刻,他终是纡尊降贵地察觉出少女脸上的忧色,大发慈悲地松了口:“无事,不必担心海上的安全,我们稍后亲送你回去。”
若不是孚兰·西宁看出他继续待在这儿实属焚琴煮鹤,对美景美人都看得无聊又游离,就真信了这份体贴。
尤加利叶小姐先前被打击得昏头,这下微瞪大眼,显得受宠若惊,随即,她按下欣喜不表,积极介绍起她的龙骑甲系列:焚焰的出名带火了甲胄名声,经授权后,她已联系上几单大生意,往后安比尔若还有需要,她一定会提供最好的迭代升级。
说起来,这甲胄也算桥头那幕的导火索:她的大哥二哥生怕她有了独立生意的倚仗,压她不住,才这样沉不下心,草草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