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又在偷偷瞟殿下的表情,也许并不算隐蔽,不过他发现殿下许多时候脾气很好,应该说对不重要的人不在乎,比如现在,他眼睛半阖着,来往商人不在眼中停留,也许就是在想更重要的人。
那位芙芙的主人吗?
那一定是只漂亮又迷人的小精灵!不然怎么可能在战场上,都能吸引殿下这样地牵挂他。
阿青眨眨眼睛。
……
安比尔眨眨眼睛。
带他们三个人出来会很麻烦,还没有做好和无岚谈判的准备。
——啧,蠢货黑兔,就不能自己逃跑吗。
安比尔又开始琢磨聘用黑兔和老谢了,他实在缺人手,那种与各派系势力无染,可无顾忌做一些敏感事务的。
讨要来的成品干净程度不好说,从零开始培养又难解燃眉之急,不过那日去唐托斯侯爵城堡拜访,也的确给了他些灵感。
“其他人原地待着,阿泽、阿青,你们同我来。”
马车停在了贵族休息区,安比尔穿了件克制而内敛的黑色长袍,仅边角隐约勾勒银线,龙角与双翼如饰品般挂在身侧。
阿泽皱眉看了眼乖乖跟上的鸟人:“殿下,如果需要好用的奴隶,宫廷内与龙女大人都能提供。”
“不是奴隶。”安比尔往底层区走去,背影修长,语气平静,“是战士。”
……
阿泰恩蜷缩在笼子最脏的角落,左肩胛骨被刺穿的地方还在渗着浑浊的黄水。
铁锈和腐肉的气味钻入鼻腔,他闭着眼,却比任何睁眼的人更清醒地感知着周遭,奴隶主换班的脚步声、远处贵族车马的喧嚣和隔壁笼子……那个昨天刚被玩坏的少年微弱的抽气。
他是三个月前被俘虏的。
阿泰恩曾是地方领主麾下最悍不畏死的冲锋手,他断了三根肋骨还能把战旗插上敌楼,被俘之后他曾试图逃跑,三次,代价是左肩胛被长矛捅穿,锁骨碎裂,右手筋腱被挑断大半。
如今他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只剩左手还能勉强使力,是一个失去“手”的前冲锋手。
奴隶商带他回来,本是想卖进斗兽场,现在也对他失去了兴趣。他卖不上价,又浪费粮食,索性被扔在最角落的笼子里,等着哪天伤重咽气,或是被想找乐子的姥爷特价带走。
又有人来了。
阿泰恩没睁眼,浑身肌肉微微绷紧,他闻到一种很淡的香气,混在底层区污浊的空气里,像雪片落在泥沼上,诡异又和谐。
“就这个,阿青,把人带出来。”年轻的嗓音说。
阿泰恩将生锈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笼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是个贵族少年,一身黑袍,衣摆袖口滚着银边,身量未足,却有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非人感,他头上顶着装饰般的银色犄角,背后垂着同样银色的翼膜,阿泰恩在战场常见这样的异族,但没在贵族中见过。
而少年身侧,被缝满红十字线的古怪鸟人接过钥匙,捣鼓起笼锁,手法显得十分熟练。另一个年长的男人则站得更靠后,眼神像冰锥一样,扫过笼中其余瑟缩的奴隶,威慑散开,那些细微的呜咽都吞了回去。
鸟人上前,拉住他脖颈上的锁链,阿泰恩以为又会被拉扯到地上,他绷直身体,却见鸟人对他轻轻眨眼、摇头,又试探着拽了一点儿,将人带了出来。
阿泰恩静静打量着几人,鸟人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眼奴隶商人,向主子汇报:“殿下,这个伤得太重,右臂怕是废了。”
“这臭玩意骨头太硬了,打几天了都学不会乖,您要得多的话,我这儿有更好的货。”奴隶商人讪笑着,点头哈腰。
殿下?
还没等阿泰恩有所反应,被称作“殿下”的少年走近了一步,蹲在了他身前,抬手,捏住了阿泰恩的后脊骨。
这个动作让廉价的奴隶愤怒不已,虽然愤怒只会让他吃尽苦头。
阿泰恩依旧强迫自己与“殿下”对视,那双眼里不含审视货物的轻蔑,也不带贵族的猎奇,但很重。
“站起来。”少年看着他的眼睛。
鸟人少年在后面拼命朝他挤眼睛,另一个侍卫样的男人皱起眉,阿泰恩却没动,他想:凭你?
“殿下”没说第二声,而是将他的头掰向一边,阿泰恩闭上眼,准备因此忍受一顿棍棒,甚至死去,但让他更为惊怒的事情发生了。
冰冷的手略过鼓起的斜方肌,沿着后脊骨往下抓捏,从大臂间的肌肉,到软绵绵垂下的手,轻轻挤压、摸索,阿泰恩哪能忍受这样的屈辱?他拼命想抬头回瞪,却被那带着尖爪的手掌卡得纹丝不动。
这杀千刀的贵族!
“刀口都在前侧,后腰这道伤最新鲜,认识的人捅的吧,其它都是棍棒。”安比尔将阿泰恩的头掰正,直视他的眼睛,“恭喜你,胳膊有得治,医药费会比你身价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