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市场地处外城,紧靠西部内城门,道路宽敞,车马并行,以方便贵族车驾驶入停泊,挑选奴隶。
实际上,此处也会交易马匹、地脊兽等代步工具,或是各类武器、杂货,但量不见大。更多在贝克集市上批发,罕见的则现于黑市。故而黑骑市场中,奴隶买卖占九成交易额,是当之无愧的专属采买地。
做大做强的秘诀,一是供给端,帝国连年征战,新鲜优质货品源源不断,二则是市场制度完善,此地由商会管辖,按品质划分几大区域,贫民、普通贵族、大贵族、领主以及皇室成员能各取所需,快速定位,满足需求。
普通贵族常逛的那块区域,监管相对松弛,奴隶质量也参差不齐,就比如……
“老实点!”
奴隶商人踹出一脚,捉住那少年的头发,往前一按,露出后背的刺青,嘿嘿赔笑:“姥爷,这小子刚抓来没多久,标新鲜打上,表情看着是倔,但是嘛……”
他将木棍往奴隶胳膊上猛戳:“这不也说明没养掉肉嘛!你看这肌肉、这身板儿,拉去搬货物、干粗活儿,保准好用着!”
奴隶少年身体一抖。
气抖的。
莫雷萨被奴隶商人一踹、一按、一戳,埋下去的脸皱得能夹刀。这还没完,那狗屁贵族姥爷颤颤巍巍伸出手,香粉扑簌簌往下掉,又捏住了他的角。
“这个角,山羊品种?身体是很紧实,看着也很有味道,来,给我看看眼珠子。”手往前一拽,莫雷萨抬起头,上面是一副故意抹上的大花脸,正正对上那老树皮贵族,贵族一皱眉,“啧,这脸黑得,埋汰。”
个老东西。
“哎哟我的爷,这个年龄、这个体型的,能干活!要脸好看点儿就不是这个价了,您要真隔应,挑个脸蛋漂亮的打包一块呗,我给您算便宜点儿。”
那个被搭售的奴隶是个漂亮小女孩,扎着根麻花辫,被姥爷满意地摸了一把,便哭哭啼啼起来。
姥爷点了头,侍卫牵起莫雷萨脖子上栓的链子,奴隶商人捏开他的嘴巴,灌了颗药丸。
“卸力的药,免得这家伙半路跑了。”商人边收钱,边赔笑解释。
莫雷萨斜眼一瞟,见另一侍从摸出了钱袋,取出两枚金币,钱袋是熟牛皮做的,不怎么鼓囊,顿感大事不好:
这死老头儿这么穷、这么落魄吗。
枉费我的埋伏。
果然,侍从牵着他和那个小女孩儿,往远离城门的那条道儿转去,莫雷萨看着面前张扬跋扈的背影,脑袋上生出几条黑线,只想一爪子把这个变态姥爷和他的家卫挠死。
药丸臭烘烘的味道泛上口腔,他咬破藏在嘴里的解药,那是明蒙寄给自己的,能解大部分普通毒药。
冷静,莫雷萨想,孚兰哥哥还在等我。
莫雷萨能想象到明蒙姐知道自己潜入圣城后,会多么抓狂,但他等不了了。
两年前那场屠杀,莫雷萨被孚兰哥哥用言灵救下,带出战场,沿黑森沼泽外围一路逃命,其实他应该西下,去雾脊山脉和同伴汇合。
但惊怒之下的莫雷萨左突右撞,还辨认错了方向,他一路吃浆果、挖野菜,差点迷失在水雾中,最后,他好不容易离开沼泽,呼吸了些干燥空气,摸着装着几根草的肚子,准备在村落里讨点肉食,就撞上了人类士兵的屠村行径。
怒气在连日来寡淡的野菜中发酵成瘾,又见村民被杀得哀嚎一片,莫雷萨这下彻底炸了。
他怪叫一声,抡起村里铁匠铺的大锤,一股脑儿冲上去,见士兵就给一锤子,力气用之不竭,可动作生猛又笨拙,好几次险些被铁剑穿心,又被陌生人救下。
直到士兵撤退了,莫雷萨还瘫在原地,嘴里嘟囔着“杀了你们,我要救……”
“一身蛮力啊小子。”胡茬粗砺的大叔擦擦血,想来扶起这个小家伙,被不分敌我的大铁锤逼退一步,砸舌,“是家里出事儿了吧,怎么还一脸痴傻。”
“喂,别魔怔了,那些杂碎撤走了。”另一名英气的女剑士嘴里叼着大烟,一膝盖摁住莫雷萨,将大锤掀翻在侧,“小子,身手不怎么样,体力还不错,看这角,兽人是吧?”
呜哇——
“诶,不是怎么哭了?压疼你了?”
莫雷萨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粘在了女剑士的铁护膝上,直到村民在废墟上升起篝火,烤了熏肉感谢这些赶跑士兵的英雄,莫雷萨才顶着两个肿泡眼,大口啃肉,勉强止住抽噎。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女剑士罗罗门叼起肉咔咔嚼着。
“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家园,为什么那些坏人不去死!”莫雷萨悲愤不已。
“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女剑士抓了抓莫雷萨的脑袋毛,“你问再多,坏人也还在,田野也不会长庄稼,倒塌的屋子也还是会发霉。”
“可是……”
“可是你可以去做什么,当然不是现在,因为现在你被我征用了,听到没?”罗罗门霸气宣告,虽然周围的队友一脸“她又这样了”的表情。
莫雷萨这下呆住了。
女剑士将还在懵圈的莫雷萨提了起来,拍拍他的灰头土脸:“我们是路过这儿的佣兵团,不对,是前佣兵团,现在世道不好,就专门改行行侠仗义了。怎么样,加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