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归来时的情况,和传言的宝马花车全然不同。
那日深夜,阿青睡不着,同往日般靠在鹿背后看星星。突然,狂风乍起,一只银霜巨龙遮天蔽日,它落在花园里。阿青想起了,那是宫殿的正主,以艾大人。
它的背上,托着一只很奇怪的生物,阿青只晃了一眼就赶紧转头。它有厚大的银色翅膀,又生有人类的肢体和乱七八糟的骨刺。
“这次强行要人,不死定然有所怀疑,陛下那边更是。”男人对化回原型的以艾说,“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但必须提醒你,姐姐,这样是在冒险。”
“以凯,事发突然,我不能下定决心。”女人声音平静,“我只知道,往后,我会庇护我的孩子,至我死去那天。是我亏欠于他。”
阿青死死捂住嘴。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他甚至不清楚那夜他是怎样不被察觉的……鹿的气息包裹着他,小团雀也不再叽叽喳喳。
后来,他才确定,那只怪物的确是殿下。
他被安排去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在那间空荡荡的阁楼上,和宫女一起,照顾那只白骨怪物。他当时惊恐万分,哪怕他不怎么怕死,但那些不伦不类的□□和骨头……
殿下将他按倒在地,没有使用控制符咒,他却如被魔鬼定身般更加动弹不得。
怪物趴在他身上,低头嗅闻,阿青瑟瑟发抖,以为自己会被吃掉。但他奇迹般活了下来,现在还被当做贴身侍从,跟随去往各个社交场合。
不过一个月,殿下就恢复成现在的模样了,之前那个噩梦般的白影像是阿青的幻觉。
阿青隐约明白,自己是殿下展示对异族态度的工具。他便乖乖地、默契地扮演着道具,也算是报答那被寻回的得以下葬的手骨。一开始,他的恐惧是真切的,殿下身上真的有屠夫般的杀意,但渐渐地,他发现屠夫对自己毫无兴趣,还拍了拍他的头,让他继续照顾月光鹿。
安比尔殿下这几天马不停蹄地联系各方,阿青不明内幕,但总觉得,他像是身后有恶犬追咬,不敢停下来一样。
他不是锦衣玉食的皇子吗?不是应该安乐享福吗?
今日,殿下去唐托斯侯爵的城堡,出来时手上沾了血,打过一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奴隶手下。阿青想,以艾大人是殿下的母后,等以她回宫,这些开口就能轻而易举要到的吧?为什么要这样亲力亲为?
……
夜深,安比尔踏上一级级台阶,旋转上行,仆人远去。
这段时间,焚焰屠龙一事持续发酵,他也陆续收到些拜帖和请柬,筛选面见部分后他确定,现阶段,能递出橄榄枝的大牌家系并不多。况且,母亲那边的态度还不算明确,他还无法随意连接各方势力,需与她详谈。
其实最应该找的是维瑟拉尔,无论是内幕还是恢复身体,但……不急,安比尔下意识将这段行程往后安排,因为他不那么想见老师。
回到阁楼的房间,这段时间,他都在这儿待着。
雕花石窗外,老师的阵法还在。安比尔现在还不敢动用魔力,也担心龙形再度暴走,将他拖回深渊,将城堡移平,所以白日,面对唐托斯的战斗邀请,他年少轻狂般提出了用剑对打,哪怕他剑使得并不熟练。
在这里,他可以放松一些。窗外的阵法可以在他失控时,将他牢牢限制在此。
安比尔隐约感觉,他龙形的暴动与焚焰……以及父皇留下的那些金线有关,但老师和母亲他们似乎暂拿它束手无策。
时间往回。
猩红斗兽场的笼子里,他被五花大绑,受幻境侵蚀,萌生死志,身体又血脉崩裂,所以还算安分。
后来,“治疗”趋于尾声,他在老师引导下吸收猩红碎片,修补孚兰不知名的“幻影”,让其回“来时之所”,扰人的灰雾撤去不再。
至此,他以为能恢复如初,但现实给了迎头痛击。
某个夜晚,身体缩小到诡异的半人不龙形态时,精神世界里的焚焰突然发狂,一股不属于安比尔的弑杀欲望在脑中炸开,翻腾不息。
原来“仪式”只是迟来,不会消失。
那是在这间阁楼里,最痛苦的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