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重剑相击,安比尔略一卸力,剑尖擦过手背,吃痛,皮肉翻飞,但本能的龙化被理智压制。
唐托斯身披重甲,常年戍边练得一身强悍体术,重铁在他手中摆弄似玩具,他收了力:“你小子,这样地给我面子,倒不似焚焰了。”
两人地处城堡内的私人演武场,几个肌肉虬结的异族奴隶七倒八歪着,安比尔向四周一扫:“前辈不吝赐教,为焚焰指导剑术。用爪,焚焰的确熟练,但剑还需要打磨。”
“再说,”安比尔忽又挑眉,倨傲一笑,“看侯爵的表情,打到现在‘人气值’应该是够了哦?”
唐托斯侯爵心情颇佳,爽朗大笑起来,由着仆人为他卸甲:“当初在看台,便想和你比划。不错,哪怕殿下不化龙形,不仅能以一敌多,与我也打得颇为投机,是当之无愧的战士。”
他往周围一指:“这几个奴隶才练出来不久,身价清白,全当礼物送予殿下,其余有感兴趣的也尽管挑。”
……
马车驶出侯爵城堡,外面是一小片紫绿相间的葡萄园,午后的阳光洒在路上,地上拖曳出一片金绿交织的碎光,侍从正朝前赶路,随队的阿青则忍不住往车内张望。
“殿下,您需要包扎一下吗?”
阿青后颈有一块奴隶刺青,背上生羽翅,脖颈到小腿密密麻麻缝着红十字的针线。正是那只鸟人,这几日在各场合被带着。
车内,安比尔殿下斜靠在窗边,银角似琉璃,暮光压在鬓发,额角阴影浅淡。他并不责备阿青的失礼,也不讲话,只是抬手臂展示,刀伤已然愈合。
“阿泽,护卫队再添了个几人,放在次队中做脏活儿,是今日谈妥的,明天就能送过来。”安比尔放下手臂,对阿青身旁的奥术师吩咐,“人员编排的事,由我去向母亲说清楚即可。”
“好的殿下。”阿泽恭敬行礼。
这段时间以来,阿青对这位殿下的观感更加复杂了。
两年半前,他与姐姐被卖入了皇宫,生活比在外城更加糟糕,因为被分到了落梦夫人手下。那个女人评价姐姐“适药性”好,带走了她,没用的阿青则被扔给了琴列,那个变态皇子,当个会叫的玩意儿。
第一次被琴列带到殿下宫殿时,阿青已不成人形,且刚知姐姐已死,便没了想活的念头。夜里,他试图用发簪刺杀这位阴沉的、传言将精灵王子送入了枷奴园的恶鬼,其实也想为自己寻解脱。
阿青到现在也还记得那日。
那是刺杀失败后的第二天。他被下了不明咒文,关在黑暗的地牢中等死,瘫倒在地,涕泗横流,等待即将带来的被肢解或残杀。琴列留下的针脚啃食着他,告诉他,死亡是多么令人恐惧。牢门开了,一点水润湿了嘴唇,阿青睁开眼,是那个“银鳞”皇子。
手骨扔在他眼前,小指边有个缺口,那是……姐姐的。
“只剩这些,被琴列捡去玩儿了。”殿下语气沉沉,好似和那手骨是故人,回想起来,他的表情含着悲伤,像是透过自己死灰般的脸,看到了某位故人。
不过那时的阿青想不到这些,只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他被殿下死死按在黏糊糊的地面,脸上被砖石擦出血口,殿下念起咒,阿青戛然而止,动弹不得,只能盯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问“为什么”。
“我若是你,就不会甘心。”殿下说。
阿青被安排去照顾鹿的尸体,那个被冰晶包裹的战利品,它叫芙芙。他要为鹿角挂上新鲜的塞西莉娅花,定期扫干净上面的浮尘。
阿青木然做着,他不排斥这个仁慈的工作,况且芙芙的气味会让他恍惚回到浆果峡谷的草地和浅溪。
殿下走了。
而那略微干瘪,但又被精心打理好的鹿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主人对它……以及背后那只精灵不寻常的感情。
复仇的怒火散落在起起落落的时光中。
起初,宫女们并不喜欢阿青,因为他被直接安排进来,没经历那些折磨人的训练,身上还有瘢痕,干的活儿也很轻松。幸而阿青很会处关系,他从小混迹人类城邦,会察言观色,自发找活儿干,闲时用那好听的嗓音唱歌逗趣,他甚至还在芙芙雕像身上偷偷养着一只小团雀。
阿青一直打听着琴列和落梦的消息,落梦似乎沉浸于最新的研究,安比尔殿下离开后,琴列则来过两次,被拒之门外,再往后,这个变态皇子似乎将殿下抛之脑后,开始和他母亲一样痴迷于某种奇怪的修行。
阿青会慢慢等待“甘心”的那日,而就是等待的某日,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