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是圣城最中心,内外城帷又将圣城街巷切割为两圈层。内圈是长夜玫瑰园、高庭教堂等贵族活动场所,外城则是脏乱的奴隶交易市场、贫民区、黑市与妓院。非节日庆典时分,平民不被允许穿过墙帷,擅闯会被内城护卫军击毙。
金玫瑰歌剧院属于内城标志性主建筑,背倚海风咸腥的金玫瑰海域,毗邻莺歌燕舞的长夜玫瑰园,礼花音乐广场是它的后舞台,装潢金碧辉煌,闪亮的碧眼石镶满了建筑廊道,最顶尖的演员之名在剧目表轮番亮相。
今日是人鱼演出特典。
三年前,第六圣痕骑士心冢强硬推动了《第二版人鱼买卖禁令》出台,因而圣城游荡的各族奴隶货品中,至少明面上,并不会有人鱼族存在。今天的特邀女演员枫原叶,也是记名在册、有头有脸都异族,由专人接送以保证安全。
越罕见的享受,就越能体现地位。因而,今日场馆高朋满座,那些高悬的贵宾包厢也座无虚席。
继那次有惊无险的拜访后,唐托斯侯爵预估,这位和他颇为投机的新秀皇子会来帖邀请,他们可以去往拳击酒馆、宴会厅甚至是训练场,酣畅畅谈。
却不成想,在斗兽场里只对杀戮感兴趣的殿下,竟会邀请他们欣赏歌剧演出,并包下了顶级VIP卡座。
唐托斯侯爵先祖戍边,近年来为家系联姻才回迁圣城,他本就是个实力至上的战斗狂人,对异族也不似本地那般歧视、排斥,还在城堡内豢养了许多体质强悍的异族打手。
唐托斯承认,自己相中焚焰简直是情理之中。特别是观看完那场双龙裔的战斗后,他一度热血沸腾,如回少年,虽然那场比赛最后紧急谢幕,焚焰也成了四皇子,不再能随意拿捏,唐托斯反而因此更为怀念他。
正如俚语所言,得不到的是珍珠,拿在手里的是蚌屑,他对焚焰的怀念,多多少少有这点儿意思。
后来,在那版报纸发出前,葛尔席学士碰巧将宫廷内的风向传达给了他。学士所处的摘星会负责审稿,而关于皇子的报道能到审稿人“玉蜘蛛”葛尔席学士手上,那肯定是陛下的授意。
多么明着眼的偏袒。
唐托斯侯爵家业在外,圣城根基尚不稳固,也在等着一个机会,得知稿件内容,对焚焰的喜爱有了实际利益打底,他思考半夜,便和家中那位教会主礼官说了此事。
——在圣城,龙族的力量若被教会定性为异教蛮力,便永远难登大雅之堂,因此,焚焰的崛起,必须好好包装一番外表。
在妻子的建议下,他便顺水推舟地去卖了殿下的好,龙女虽找了点麻烦,但大体上默许了他的来访与提议。
四皇子还是那个迷人的焚焰,哪怕到了宫廷,他依旧上道,不仅对舆论造势敏锐度不减,为“龙裔屠榜”增加细节描述,在了解其中宗教寓意后自发提出创作构想,找他推荐画师,这方面妻子在行,唐托斯当然乐意引荐。
那名宫廷画师得殿下授意,被送去观摩其静养时的形态模样,以便能更好对外展示。回来后他果然浑浑噩噩,嘴里念叨着“神迹”,创作热情极其高昂,不消一周便创作出了那副版画。唐托斯侯爵只看了一眼,就赞了声“好”,将原稿做了收藏。
换位血战上的焚焰真是这样,宛若神迹。
目前看,这笔投资非常值得,也能顺带满足他的私心。
……
金玫瑰歌剧院,帷幕即将展开。
“穆勒侯爵不巧有事,也感谢两位阁下的赏脸。我两年未刚回宫,身边能放心用的侍从不多,若有招待不周,两位阁下见谅。”安比尔微笑示意,头上那对银色龙角与竖瞳毫不遮掩,比之擂台上的杀意盎然,此刻是更显贵气。
这句话故意传达出了他与母亲之间微妙的、似有隔阂的关系,并让在场的两位前金主对视一眼,而安比尔只是颇为诚恳地与他们对视。
侍女上前为他们斟酒,佳酿倒入金酒杯,醉人的香气逸散,安比尔与另两人碰杯。他是在斗兽场学会的喝酒,被黑兔带着,当时他只觉劣质的发酵麦芽味很冲,那人一脸坏笑,要看自己被灌醉出丑的意图也很幼稚。
可惜那已是过去。
舞台上,红丝绒幕布向两边划开,那是演出开幕的前奏。
事实上,“侍从不多”还着实不算谦词。安比尔仅带了四位侍从,其中一位是那只鸟人歌者,身上缝着交错的红线,伺候着端茶倒水。
葛尔席学士显然对这种漂亮异族十分感兴趣,上下打量:“殿下审美独特,这样的小蓝鸟多作歌者使用,养在金丝笼子里,毕竟前些年逮得太多,已经不多见了。在这儿居然是普通侍从,针脚装饰也很别致。”
鸟人身体一僵,又低头继续倒酒,只是嘴唇紧抿着。
“它嗓子不好听。”安比尔取下鸟人手里的酒壶,将人向怀里一带,捏住后颈,“姐姐被送进枷奴园,哭哑了,不过有了前车之鉴,他格外听话。”
复而勾起唇,巧妙地转了话题:“角斗士不需要太听话,但这种贴身侍卫就不同,第一位的永远是忠诚。”
——在斗兽场,焚焰从不走顺从路线,他们此前的对话永远强调的是“共赢”和“利益”,皇子便更不会了,几人心知肚明,便都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