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弥承认自己对新人的战斗结果好奇。
甚至让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被带到宫廷侍女前,准确来说是黑纱夫人的贴身侍女,雕着兔子的黑色材质手链被放在掌心,尤弥回过神来,短促又疑惑地“哈?”了一声。
“夫人心情很好。”侍女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她转告你:黑叶翡翠因其至黑而毫无杂质,所以象征着清澈与纯粹。她希望能在仓促的生命间隙,看清兔子皮毛下的动人活力。”
尤弥尚在腹诽“不送积分送手铐”,听到这转述,嘴角一抽,横竖只从“皮毛下”听出了一句“卖艺不卖身”。
但能怎么办,金主是天老爷。况且黑纱夫人患有怪病,身子骨弱,也见不得强光,闷久了想法古怪也正常。
“替我谢谢她。”尤弥随手将黑叶翡翠的兔子套在腕子上,凉飕飕的,打架时铁会碍事,“下次我戴着,给夫人瞧瞧。”
相比之下,新人的第三场战斗格外精彩,但这结果又并非无迹可寻。
尤丽尔今天格外黏人,因为他生日吧,所以一直在比划问他想吃什么。
尤弥将自制的布艺面罩给妹妹戴上,免得被血腥味熏到,送她去工作。他看一眼隔壁新人还空着的笼子,蹲下身,和老谢面对面看着。
“你是说,锯木先是弄死了那两个青石场菜鸟,他们跑得慢,脑子也不好使。”
“比较能送。”老谢补充。
“然后准备对那老鸟下手,胳膊上有块烙铁疤... ...我认识他,这人挺能整下三滥的。”
“我也有所耳闻,”老谢和他对视一眼,“那前两个人不只是能送。”
“啧。”黑兔对这种家伙嗤之以鼻。
不过,那个新人这样都没被喂出去,就没运气的事儿了。
“然后就剩下他们俩面对锯木。”老谢和他还是很有默契,“锯木先盯上了烙铁疤,正常,觉着对方命硬些,抗得更久吧,能榨人气值。后面准备结果他的时候,新人答应了烙铁疤仓促提出的合作请求,出手救人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听描述,是很惊艳的身手,”黑兔挠下巴,“能在短促的战斗中分析出对方的攻击习惯,用强有力的爪子缴械,虽然也因此伤重。中途还出了……烙铁疤背叛这种意料之内的小插曲。”
“嚯,看来还有点你的风格。”老谢笑了笑,“反差。”
“滚蛋。”黑兔瞪他一眼,“要我来,就先整死烙铁那狗东西。不过看那天他吐得,还以为是个软蛋呢,没想到还能整出个‘敌人和叛徒’二选一的好戏。”
那家伙是个擂台上的天才。
“那你还挺欣赏他的。”老谢若有所思,“别放松警惕,尤弥。”
这不需要提醒。轻易答应的合作,反差式的战斗风格,过于完美的比赛过程……还有那个疑似想要复活的人,都让这个新人更加扑朔迷离。
“反正他也不像短期会死。”尤弥笑露出虎牙,眼神却沉了沉,“接触一个潜在的明星玩家也不赖,只要,不威胁到我们。”
安比尔·骸走出治疗室,侧胸的伤口覆着冰蓝薄膜,那是治疗师的魔法,一位夫人为他额外点的服务。
他舔了舔沾上冰屑的指尖。
二选一的结果,腹部匕首的那道伤口就是答案。烙铁拼死反击的时候,安比尔.骸没有躲,那一刀让他感到心情愉悦,也让观众们心满意足。
因为这是“安比尔.骸”战胜“前身”的证明,是他们决策的战利品,他甚至没有治疗那块皮肤伤口。
三场比赛后,角斗士就会被植入监视印记,标志着从耗材变为了正式员工。无岚来看了他,阻止了秩序官植印的行为。
时隔数日,两人再次对视,无岚对他点头,依旧是审视器件般,但没有多言语。
他只是父皇意志的执行者。
“我需要这些。”身份牌叩在台面,前三场的积分到账,也包含了观众的打赏和人气值的额外转换,数字可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武器和药剂:
【青石场死者影像-300积分】
【一次性灵魂痛楚放大器-600积分】
【虹晶碎片-50积分】
……
侍女看着他清空大半积分换回一堆“杂货”,欲言又止。
安比尔·骸捏起亮晶晶的碎片,对着灯光,边缘折射出破碎的虹光,龙族天性让他天生对闪亮物敏感,他静止几秒,像被短暂迷住的、被本能攥住的爬行动物,他突然轻声说:“一碗芙芙沙拉。”
侍女:“什么?”
他转过来看她,才回过神来:“……没事。”
在秩序官遍地的休息区停留一阵,就能体会到角斗士们之间微妙的关系网络,那是一种区别于皇城的默契。
鱼人与沼泽术士在蒸汽中错身,指向对方膝弯的旧伤;石像鬼用指甲刮擦铁皮,无声炫耀身体强度的突破;侏儒将一枚坏齿轮踢到狼兽人脚边,换回一管泛着魔光的血液。
这里没有言语,只有价码的无声流通。
所以他需要与黑兔的合作,他们的情报质量更高。
他“碰巧”遇到了那个小姑娘,尤丽尔,她在积分台兑换一条围巾。她是个瞎子,侍女很懈怠,甚至拿错了颜色。
“她需要的是‘灰色’。”安比尔.骸对侍女笑笑。
接过正确颜色围巾的尤丽尔有点不知所措,一战下来,她好像更畏惧自己了,哪怕安比尔.骸刻意放软态度。但她很喜欢那条沾着孚兰气息的项链,所以试图握住自己的手指,也许是在表示感谢。
只要她能发挥作用,安比尔.骸并不在乎这些小举动。
他们一起往回走,安比尔.骸自然地往后错开一段距离,类似于保护,但并不过度。尤丽尔也许有所察觉,她害羞地笑了,蹦蹦跳跳飞奔向属于她的小家。
事实证明安比尔.骸的距离很得体。这次他们一起回来,尤弥反应并不过激,他也许只是有些不爽,想起身警告些什么。
但未及开口注意力就被卷走了,因为那条灰色围巾来到了尤弥的脖子上。尤丽尔亲亲哥哥带细疤的脸颊,将一只歪歪扭扭的丑兔子画在围巾一头。生日快乐,哥哥!瞎眼睛小女孩儿轻轻比划。尤弥甚至忘了搬出事先为妹妹准备的小蛋糕。
价值连城的黑叶翡翠尚不能打动的黑兔,被这条做工粗糙的围巾轻易变成了真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