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比赛是啮合旋转的紧密指轮,一旦开启,要停下只有两个方法:场上只剩一人能呼吸,或是,合格的人气值。
以一杀多往往困难,于是,多少剑走偏锋的角斗士企图通过挑衅,或是用蹩脚的扮演来骗取人气值,以期逃票。情侣上演一出事先商量好的生离死别,丑角也使尽浑身解数展现唬人的战术。
但很遗憾,大部分时候观众并不买账。
因为生死边缘激发的狂热难以弄虚作假。
“天呐。”就好比现在,一片嘘声与哗然中,主持人贴心地补充,“这位可爱的小朋友在挑衅,对着一个比他高... ...数不清多少个头的大家伙!”
“如果我没记错,他就是那个凭借好运气,能屁滚尿流通过两场试炼的新人!”
无数目光落在安比尔.骸身上,想要洞穿他,但很可惜,他只是继续整理自己新削的短发。
“这个反应非常让人不爽呢,看,我们的锯木已经出离愤怒了!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不妨下注——”
这是显而易见的,这个小崽子自顾自地说话、剪发,属于锯木大人的专场表演被打断,他漂亮的锯子也被无视。
“他会被撕成几片?”
锯木黑碳模样的脸庞被点燃了,嘴里含着咕浓声,巨山一样的身躯调转方向,曳着那把人高的锯子,那些锯齿间卡着半干涸的血肉碎末,在地上拖出一道鲜红的直线。
老谢的情报:榜单共200人,锯木在第184名。
他的身上没有系统炼体过的痕迹,屠杀动作也像一只野兽,无脑而充满本能欲望。不过安比尔.骸承认,他的□□强度远强悍过那些宫廷体术师。
那应该是被是皮鞭、刀剑一寸寸洞穿过,又再度愈合的,在厮杀中不断淬炼坚实的□□。
他对疼痛迟钝,走动并不算快,甚至因为瘸腿而显得笨重。但他抡起那把锯子时有了不同,□□的力量有了迸发而出的载体,于是他有着和体型不符的可怕出锯速度。
他的锯子能够轻易将那两个乱窜的角斗士截断。
一台做工特异化的伐木机器。
安比尔.骸判断,只论硬碰,哪怕在龙体上叠加最精纯的元素力,他的力量仍旧不及对方,甚至相差较远。
另一个测试者烙铁,他对危险感知已算敏锐,身手也矫健,至少不输那只猫女,但依旧只能被戏耍到失去了一只胳膊。
幸而,这个怪物离开了。
突变让烙铁惊愕不已,但他身形不停,抓住锯木转向的间隙,当机立断向后翻滚,躲到了安全位置,并掏出药剂为断臂止血。
自求多福吧。
“撕碎他!撕碎他!”暴喝声将气氛推向了又一波高潮。
锯木沉重的身躯近了,停了,随后做出那个安比尔.骸已经看熟了的攻击姿势,他锯刃下垂,右臂前伸握紧锯柄中段,左臂后拉抵住柄尾,重心前倾,双膝微曲如踩伐木桩。
大块肌肉向后隆起,是标准的发力式,也清晰昭示了锯刃即将划出的路线。
紧随压迫感而来的,是那道能轻易劈断骨头的弧形的刃光,沙地扬起灰尘,几乎演变成一场小型飓风。
新鲜的血珠甩入沙地,被飞快吸食干净。
没有“嘎巴”声,而是“吱——”。
观众们所预想的四分五裂并没有到来,那个狂妄的崽子并不留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随后蚂蚁啃食的刺痛飞掠过锯木的后脊,他的皮甲从左上肩至右侧腰整齐崩开,那是一道细长裂纹,连带化开了内里质地粗糙的皮肤。
安比尔.骸轻巧落在后右侧,但并不停留,刹那避开锯木紧跟而来的抓握。
轻盈的风声在关节处的皮肤凝聚,就在方才,坚硬的龙爪悄然搭上锯面,他化身一只飞燕,借锯子劈出的弧线腾跃而起,身体在被削为两半前,已顺势旋至锯木身后,龙爪弹射出火星,破开了坚硬的皮甲。
第一次的交锋让全场鸦雀无声。
安比尔.骸并非完好无损,左臂上多出一道很细的划痕,延伸到左侧脸,软甲没有破开,只是脸颊上渗出点血珠,他感觉短发中还裹着许多砂砾,便一偏头,将这些杂质甩了出去。
这个轻微又有些傲气的动作将沉默的观众席再次点燃。
“我喜欢他!”某位夫人摇起羽扇,“加油!漂亮的小家伙!”
不过更为此起彼伏的还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嘶吼,大部分观众并不在乎谁输谁赢,看得畅快就好,还能让那截管道的能量节节攀升。
看,你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对地上的血渍说,口吻却似开玩笑一般,我会利用情报为你们“报仇”。
不过面前的锯木先生他,更生气了呢。
既然已经安抚不了,要不……干脆让他气炸吧?
“黑暗里的那位大叔,”安比尔突然转头,连带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那个正在冷眼旁观的烙铁,“你现在还要和我合作吗?我刚刚可是救了你。”
烙铁巴不得隐身,没有想到还能被这样提起,他表情凝滞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安比尔.骸,咽下口唾液。断臂渗出的鲜血滴在地上,这样的痛苦让他如此惧怕死亡。
他不能激怒面前这个少年,也不能去送死... ...况且,看这人气值上涨的势头,锯木和这个家伙的战斗已经可以让人气值达标。
他喉咙间翻滚,他最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保证:
“当... ...当然,等我恢复体力,或者你... ...陷入危险。”
观众席陆续传来嘘声,但安比尔.骸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甚至当即认可了这个简陋的合作协议。
“喂,黑炭大人。”于是安比尔.骸又露出那种天真的笑,将目光转回了因被忽视而愈发暴怒的锯木,“看样子,观众们好像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关注你哦?”
……锯木坚信着,锯子让他变美。
丑陋是他被抛弃的原罪,是他在所有奴隶中挨最多鞭子、吃最多苦的源头。他们说他长得恶心,让人看了吃不下饭,于是将他从木具加工厂踹到了伐木林,踹掉了他端着黑面包的饭碗,踹断了他的腿。
可是他有锯子!
只要锯开所有嘲讽者的喉咙,锯瞎所有露出害怕神色的眼睛,他就和其他人不再有什么不同,他甚至能得到更多的喜爱、关注,最终一定会被赏识他的人买下。
他是受人喜爱与尊敬的……锯木大人!
锯子向后猛甩,拖曳到了身后,地面几乎被劈出一个半圆,他的大腿再次隆起可怕的肌肉,做出起跑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