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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黑蜥蜴与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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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无观众日,休假。”隔间的笼子递出枷茄烟,猩红斗兽场里的止痛佳品,“我劝你今个儿睡一整天,别去干活儿了,兔子,昨天能把你缝好扔回来算你命硬。”

“切。”尤弥缠满绷带的手一抬,夹走了那根烟。

火星闪烁,照出周围密密麻麻笼子的轮廓,对比起来他们这两个铁笼可以说是豪华房间。

“诶,老谢。”尤弥露出虎牙,眼神飘向施加禁锢锁的大黑门,“听说昨儿一次性运了十来个新人去四号场准备着,今天就休假了,怎么说,有大人物来看‘定制表演’了吧。这些渣渣口味真重啊,一天十几场还看不过瘾。”

“你那傻子妹妹不是搞清理的吗,看她能收拾出多碎。”老谢不接茬。

“滚蛋,尤丽尔看不到。”尤弥指指他,“幸好,不然吓着她了。”

能来这儿当角斗士的人都是走投无路。

就像尤弥十五岁那年,他背着被姥爷弄得七零八碎的妹妹,在大雪中躲了一夜,不卖身给这儿,他俩铁定死得天南地北。

一晃就是两三年。

讽刺的是,当贵族护卫的尤弥兢兢业业、出生入死,却只配把妹妹保护得半死不活,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而在这个鬼地方,只考虑怎么杀人杀得漂亮,身边的人一茬一茬的死,他不但死得慢,还能靠赚“猩红碎片”把妹妹囫囵赎回来些。

运气好,再活个一两年,尤丽尔就能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用眼睛瞧东西,用嘴巴喊他哥哥。

在猩红斗兽场,鲜血能够买到任何东西。

尤弥还记得进来时灵魂深处响起的回声。

包括命。

尤弥昏昏沉沉地从凌晨睡到黄昏,治愈药剂缓慢生效,中途委托老谢用新到账的积分兑换几片火腿和糖果,将它裹起来垫在枕头下。

“居然有人活下来了,住隔壁那间。”尤弥听到了交谈的杂音,凑近老谢的单间,“我以为又是死斗场,娘的,上次那些清洁工就专欺负我妹妹,自个儿不愿打扫,专把她往那些地方推。”

深夜的钟声响起。

妹妹干完收拾的活儿回笼,缩在了他旁边,那个打理得像个鸟窝似的小床铺上,一只手捏着哥哥皮肉完好的侧腰,开心地吃那几片油香的火腿。

她脸上缠着绷带,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瞎子,右半边小脸被疤痕覆盖,乍一看有些瘆人。

不过问题不大,尤弥会将那些觉得瘆人的家伙揍一顿。

新人这次送来的时间有点长,尤弥抓着妹妹柔软的头发,如果没有那个天杀的姥爷起色心,他的妹妹铁是个美人,他想着手上一紧。

“唔。”尤丽尔转过脸,拍拍他的手。

“这次新人怎么来这么慢啊。”尤弥侧起身敲笼子。

“治伤吧,别吵,我在修炼。”

“嘁,搞不懂你们这些战斗法师,修炼就在擂台练啊。”尤弥拿起糖果,慢慢剥着外壳,“就这治伤时长,东拼西凑的,还不如换个人送进来……诶对了丽丽,你今天和姐姐们打扫青石擂台,闻到了什么不?”

“嗯嗯!”尤丽尔嚼着糖果,伸出手,划了一条波浪线,然后是使劲轮了圆。

“这是,血腥味不算大,”尤弥挠挠下巴,“但是有个很大、很大、很大的……”

吱——

休息区尽头的大门推开,光线勾勒出笼子里各型各异的、目光警惕的角斗士,四名秩序官抬着一条黑影向这边走来。

这么多人?尤弥皱起眉,下意识用被子将妹妹一裹,但秩序官没有分给他们一眼,径直打开了隔壁的铁笼。

里面已经铺好了软铺,人影被搭在软铺上。

秩序官离开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两人对视一眼,朝里警觉地打探,又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惊异。

那新人看起来,也就比尤丽尔大一点,顶多算个小少年。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药剂刺鼻的气息,可诡异的是新人身上没有什么细小的伤口,要知道,一般混战后的治疗只会管致命伤。

尤弥判断这是带翅的兽人混血,这儿兽人很多,至于为什么带翅……

新人背对他俩,蜷缩着,背上有一对尚未淡化的小翅膀,看不出种族,拳头大小,翅根与肩背连接处的软甲晕开一片深色……不像是血,更像某种粘稠的、缓慢搏动的阴影,随着那人极其轻微的呼吸,一起一伏。

尤弥则眯起眼,他充斥着违和感。

不单是指年龄或外貌。斗兽场里从来不缺被扔进来的贵族弃子或战争孤儿,包括他自己刚到的时候也很年轻。但这个不同。

尤丽尔从哥哥怀里探出脑袋,小巧的鼻翼急促翕动。她朝着新邻居的方向偏头,脸上困惑更深,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又快速摇了摇。

哥哥,味道不对。

“睡你的,别多事儿。”尤弥把妹妹的脑袋按回去,语气却没了刚才的不耐。

忽然,床铺上传来了布料被缓慢撑开的簌簌声。

那人动了。

他在试图用手臂支撑身体,动作很慢,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角力,手臂颤抖得不像话,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我劝你别乱动。”尤弥压低声音,“如果有致命伤……”

但尤弥的手臂被老谢轻轻一拽,男人摇了摇头。

新人开始了第二次尝试,也就是这次,尤弥清晰地看到他肩膀的布料下,锁骨线接点的位置被突兀地顶起,又迅速平复,快得像是错觉。

骨折了?

他终于半坐起来,靠在冰冷的笼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间压抑的杂音。

尤弥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神空茫地落在虚空某点,瞳孔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收缩。他又猛地抬手抓住自己胸口,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掐死里面某个正在上蹿下跳的东西。

“……操,什么鬼。”尤弥突然就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趣,他转身,将温暖的妹妹拢在怀里,闭上眼,隔壁老谢默默转开头,继续他的修炼,但呼吸节奏明显慢了。

接下来的几个角斗日,没人找新人搭话。

大部分新人都会在第一周消失。

尤弥的花名是“黑兔”,他私下抱怨这不够威风,但那位“看上”他的、买了他命名权的黑纱女士很喜欢,甚至托侍卫传话:“黑兔”象征着狡黠的双腿与永无止境的生命力。

尤弥就对这个称号欣然接受,当然不是为这没屁用的解释——有人罩的角斗士能活得更舒服。

伤愈合得差不多,在特殊照顾下,尤弥排到的对手被贴心地调弱了。老谢说他是天生的刺客,他不明白,但很多对手都不算快、发起疯来弱点也容易暴露,喉咙、鼻窦、嘴唇、脚筋……所以他又赢下一场,伤口崩得也不算多。

难得提前回笼。

他和老谢的笼子在“铁笼场”布置得已算舒适,躺在松软的床铺上,将妹妹叠成方块的被子弄得乱糟糟的。实在无聊,又开始观察隔壁的新邻居解闷儿。

这家伙应该会被扔去青石场打乱斗。但他既不四处打听规则、又不和周围人说话,唯一有反应的时候是其它角斗士拖着伤残身体回来,低声咒骂或炫耀战况,他就缓慢地转向他们,短暂看会,然后迅速移开。

他的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在身上的粗麻布上划动,对了里面还套了件黑色紧身衣,做出一副被魔鬼上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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