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穿着暗金镶边制服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比尔,摇头。
像是在审视一只无能的幼狮。
那是第三圣痕骑士,无岚。在迪恩卡尔的狩猎中,他总是裹在血雾里,安比尔知道,他就是猩红斗兽场的总管理者。
一记重拳狠狠打在脸上,安比尔向前冲的身体微微颤抖,暂停……为什么要暂停,他可以杀掉……他可以继续……
黑潮一般,铺天盖地的巨压倾覆而来,安比尔成了滔天海啸中的船夫,抓紧罗盘如救命稻草。
并不完全来源于面前的男人。
那是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高台顶端,最幽深的阴影处,那道猩红色大氅的剪影。
那是,父皇。
安比尔全身的龙鳞疯狂张开,企图稀释那股恐怖的压力,但都是徒劳。
他一度以为他能够恭顺地觐见,竭尽全力向他展示自己的成长,那或许是幼稚,但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无岚,”父皇熟悉的嗓音从最高处倾轧而来,没有了那日抱起他时的温度,甚至带着些许无趣的味道,“你说。”
第三圣痕骑士无岚鞠躬行礼。
“殿下,那就由我来点评。”
灯光点亮了漆黑与血渍,无岚面无表情。
殿下?
这一声殿下道尽这场决斗的本质,原来是殿下,多么不公,厮杀中死去的六人尸骨未寒,而尚存活的八人眼中蒙上了绝望与憎恶。
“总体评价,您的战术浪费了您近期□□上的巨大突破。”无岚直截了当。
“我和您舅舅相识,对龙裔的战斗略有研究。”
“‘以龙躯传导魔力’这一战斗技巧非常……新颖,其中甚至有维瑟拉尔阁下的巧妙设计,很强的美感,将您的□□短暂拔高到了这些活物之上。”
第三圣痕骑士再次鞠躬,表情突然变得阴沉。
“与此相对的,您是个蹩脚的战士,不,根本尚未入门。您的举动中充斥着一些让人非常不适的杂音,非常不适。”
无岚高挑的身体背对着光。
“您仓促的决策中充斥着无意义的观察、可笑的犹疑、停滞不前的行动,甚至果决不过某些你击倒的人。”
“告诉我,为什么要将判断分给无关胜利的生死?”
“为什么杀气要优待那对小猫咪?因为她们看起来很,努力?又为什么在最弱的精灵身上衰减?啊,不会是因为它替你射出了一箭吧?为什么不直接狠厉地洞穿心脏、削掉脑袋?为什么要把弱者贴心地放在名单后面而不是直接捏死他们?”
因为,可是……有些人明明不必杀掉也可以达成……
“拿刀不拿刀居然能让你犹疑,同为血肉却要在‘道德上’分出三六九等,呵,简直是个拿绣花针的小姑娘,几个蝼蚁的厌恶,踩碎不就好了,居然能让你这样被动。”
我没有,我本来是要继续的……
“真恶心,你的选择配不上龙血。”
安比尔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破土而出。
“杀戮就是杀戮。”
无岚再次摇头。
“满分一百的话,五十,献给您漂亮的战斗技巧,但不是战术。”
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倾泻而下,幸存者目光如刀,他们不敢逼视掌控他们命运的无岚、深渊一般的皇帝,他们只敢声声泣血地问这个皇子:为什么你要存在?一切都是因为你!
安比尔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楚,这比鞭子抽打在身上更疼。
可是,可是没有规则说我必须要杀掉所有人,我只是误判了药物的……
高处的阴影动了。
“孩子,这样不能合格。”
安比尔脑子里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是陛下。
“我很失望,我对你的期待原胜过你的兄弟,但你甚至比你哥哥当初做得更糟。”
再次觐见父皇,没有了黑森林的宽容与优待,他被剥光衣物,扔在了最仰慕的父亲的脚边。
“你的血脉本让你能走得更远,但很可惜,你掺入了太多太多杂质。”
陛下随意地抬了抬手。
“犹豫不决,终将一无所有。”
那个被安比尔撕成两半的石化人,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纸偶,从七窍中迸发出纯金色的火焰。
瞬息之间,一具尚且温热的躯体就在所有人眼前化为了一撮苍白的灰,飘落在沙地上。
绝对的死寂。
皇帝的声音碾过死寂:“仁慈是无用的。”
接着,是那些未被安比尔额外“仁慈”的“强者”。没有火焰,他们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手从世界上抹去,连同衣物、武器,只剩同样的一小撮灰,与那个石化人并无二致。
人们陷入了最癫狂的沉寂。
然后是可以不用击杀的“弱者”……沙地上他们的灰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苍白的小小漩涡。
“看清楚了吗,孩子。你费尽心思做出的区分,你赋予的不同,你珍视的仁慈……”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荒谬。
“在我这里,结果没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区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