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丽尔乖乖,你过来歇会,随便收拾下就好啦,要学会偷懒。”尤弥将胳膊往外伸,勉强够到蹲着的妹妹。尤丽尔正认真地用抹布擦拭周围的笼子,他和周围人打了招呼,他们不会敢伤害她。
但也包括那个新人的笼子,他去第二场了。
“唔唔……”女孩听到哥哥的声音,摸索着将尤弥粗糙的大手放到自己脑袋上,纤细的手掌牢牢捧着它。
“反正周围的没哥厉害,你意思意思就行啦,别累着了,”尤弥继续教育她,也将她有意识地拉开,“丽丽你要学着欺软怕硬,惹得起的人就别给好脸色……不是老谢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要我女儿能长这么大,我就不会这么教育。”老谢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切,我妹妹,爱怎么教你管的着。”尤弥隔着笼子将妹妹往怀里一揽,装作被蹭到伤口的样子开始呲牙咧嘴。尤丽尔耳朵特别灵敏,吓得扔下帕子往哥哥脸上轻轻拍拍确认。
哥哥,不疼。
尤弥一脸臭屁地朝隔壁鳏夫挑眉,无声地炫耀:看,我妹多招人。
类似的事情显然经常出现、屡试不爽,所以老谢并不搭理他。
温馨的氛围在新人回归时凝滞。
第一场乱斗结束他就是全须全尾地回来,发呆,也不清理身上的血痂,从那些血溅射的角度来看,几乎都不是从他自己的伤口喷出来的。
第二场,他居然能再次活着回来。
尤弥这次小声开口:“你觉得像运气好?”
“烟。”老谢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抽个屁。”尤弥抽出一根扔过去,“我他妈晚上都不敢让丽丽离笼子太近,总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是不对劲。”老谢点燃烟,深吸一口,“两场了,你猜他亲手结果了几个?”
“四个?五个?”尤弥烦闷地刮着栏杆。
“一个。”老谢吐出烟圈,“第二场最后,补了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观众席都快嘘烂了,觉得扫兴。”
尤弥沉默。
“‘黑兔,你相信这是巧合吗?”老谢弹了弹烟灰,“第一场,最后活下来的另外三个,一个被捅穿了脖子,一个撞碎了喉骨,还有一个……在缠斗中划开了自己的动脉。新人当时的位置,每次都在最安全的视觉死角,挪动的步子都不大,刚好避开所有致命的误伤。”
“运气?”尤弥冷哼,“我看有大人物来的那次都很不对劲,他的旧伤在心口,也只有心口。”
“他看起来很年幼、也很弱,”老谢把烟蒂按灭,“不排除那些同样的新人也会轻视这种弱者,然后整点什么优待。”
尤弥并不赞同。
“但不管怎么说都没那么好的事了。”老谢笑笑,吐出口烟圈,“这个地方哪来的气运之子,你也知道观众怎么想的,这种凑数的小孩儿,要么能像你当时那么拼命,要么能死得比较漂亮,但这两边都不沾。所以,下一波会安排榜单上的格外关照,刚好有人想被‘金主’看上了。”
“这么喜欢接虐菜的活,”兔子眼中闪过鄙夷,“我就巴不得能推干净。”
“喂,”尤弥突然朝隔壁开口,声音不大,“对面的。”
新人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
“下场小心点。”尤弥说,盯着他的眼睛,也是试探。
新人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转回了头,下一秒,他猛地俯身,趴在角落剧烈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Kyz’aath drex draal(怎么还不习惯割脖子呀,宝宝)]
那是幼龙的声音。
“别气,”老谢在一旁奚落,“你刚来时也挺唬人的。”
尤弥没接话,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没由来地烦躁。
[喂,宝宝,听到没有,多好的属于我们的机会,要不要试试]
[宝宝,听见‘我们的’骨骼生长的声音了吗?力量在破壳……多有意思。虫豸……你只需要轻轻一划,白色的汁液就会……]
这几天,新生的幼龙都在陪他做一个混沌的梦。
梦的开端是他五岁时养的小狗。
硕大的宫殿没有玩伴,奴隶们并不敢和他玩耍,于是他让贴身侍女悄悄从宫外带回来一只,养在藏书室抽屉里,猎犬幼崽的鼻子总是湿漉漉、软乎乎的。
可是龙为什么要离不开小狗?
[宝宝,一只狗都能让你落泪,让你做出那些不明智的决定]
幼龙行至藏书室,从抽屉中取出小狗,祂听到小孩儿在大声哀求“不要”,但这样的弱点过于可笑,于是祂将这只动物摔在地上。
[宝宝,你是命运注定的焚焰巨龙,告诉我,为什么要瞥视一只小狗?]
祂又走上了那块浮空崖,冷冷审视万丈高空,一跃而下,最好笑的笑话是:幼龙惧怕飞翔。
[为什么要等母亲来拯救?为什么要祈祷他人的怜悯?你想被谁看到,就去挖出谁的眼睛呀。]
世界树畔,高台之上,幼龙紧握御刀,将它捅进了精灵的胸腔。
[你看,结果是不是一样的,你的怜悯还让你更加痛苦,吃不好、睡不着,还做噩梦呢~]
最后,幼龙提起三颗头颅,是猫女姐妹和精灵,抛手球似地将他们扔到地上。安比尔并不想看到他们,可是幼龙总爱用这个场景戏耍他。
[“他们”是怎么报答你的怜悯?]
[一个为了她最亲爱的妹妹,击穿你的胸甲,还想不死不休地、彻底地掏出你的心脏]
[一个嘴上说着为了拯救无辜者、为了审判你的欺骗,撕烂你的皮肤,他还在道歉呢、你要不要原谅他]
[还有一个,天呐,这就是亲情的力量,让柔弱的猫咪也愿意为了最爱的亲人直面龙裔,你是不是特别感动]
[你最后感动得都落泪了啊]
赤红的幼龙拥抱着安比尔,冰冷的鳞片与灼热的吐息紧贴着他的皮肤,祂亲昵地轻吻他的额头。
没有人真正爱他,没有人真正为他驻足停留,他永远被排斥在最温暖的关系之外,无论是孚兰精心设计的陪伴,还是老师施舍一样的关爱,或是母亲充满条件的认可……
只有“幼龙”,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弟、是唯一的羁绊。
[他们都是可恶的虫子。]
[不要怜悯他们了好不好。]
[宝宝,让我们一起尝尝血的味道,好不好?]
我要……赢。
胃里的翻涌逐渐平息,混沌从眼眸中消退,安比尔.骸转头看向那对兄妹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