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狗没有了。
是第二只。
妈妈……
“安比尔,妈妈爱你。”妈妈轻吻他额头。
安比尔眼中流下泪水。
“妈妈,我也爱你。”
“你是妈妈的骄傲,宝贝。”
我要做妈妈的骄傲……
世界再次一片漆黑。
“你及格了吗?不够、不够,王冠很重,而你不能有任何污点。”以艾的声音变得尖锐。
“可是,宝贝,你为什么不能飞呢?”撕裂般的嗓音。
“你为什么没有强壮的翅膀?”
“你不配做我的孩子。”
“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安比尔困在孱弱的躯体里,再次被遗弃在百米高的浮空崖上,那块石板只有单人床的大小,四周一片漆黑,而他不敢往下看。
星星怎么还不出来呢?
月亮怎么还不出来呢?
可是星星和月亮出现了妈妈也不会来接自己,因为她不要自己了。
安比尔无助地蜷缩在浮空崖的石板上,用可笑的翅膀给自己拥抱。
他想要快点长大,翅膀长长的,身体强壮的,可是他真没用,什么也做不到。是啊,那么强大的妈妈怎么会喜欢这样没用的自己。
是不是假如他会飞,假如他足够优秀,假如他能帮妈妈争取到铁王座……
安比尔摇摇晃晃地起身,他努力尝试去打开那对蜷缩的婴儿手臂一样的翅膀,我要“飞下去”,像妈妈希望的那样。
不会飞的龙是没有人爱的。
可是为什么他的双腿在因恐惧颤抖?因为天空是一张会吞噬小孩的深渊大嘴吗?
他想着,觉得越来越委屈,甚至埋怨。
为什么妈妈就不能像精灵王后拉薇尔一样包容自己的残缺呀?
为什么他要被逼迫做害怕的事呀?
为什么他不被无条件地爱着呀?
他甚至难过得在梦中放声大哭起来,想要趁无人发现的时候,将吞进肚子里的眼泪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安比尔,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好听的嗓音问。
安比尔擦擦眼泪,想起来了,是孚兰!孚兰一定不会介意“残疾”的龙。
那要我带你走吗?我可喜欢飞啦。小孚兰热情招呼他。
漂亮的小精灵牵起了他的手,那一刻黑雾散去,银河划开耀眼的光带,连黑暗都只能暂时蛰伏角落。
小精灵牵着他飞了起来,他们离开深不见底的裂隙,在麦田和村落间穿梭,小孚兰是永远不会背叛和欺骗他的好朋友,是芙芙的好朋友。
你要去找妈妈吗。小孚兰很贴心地问他。
嗯。
你的妈妈在哪里呀。
在家里。
那你的家在哪里呀。小孚兰的灰色翅膀颤动,像只轻盈的小蝴蝶。
皇宫。
你的家在皇宫。
那我呢?小孚兰突然顿住了。
我的家呢?小孚兰厉声道。
世界褪为灰色。
我的家……在地狱吗?
黑发精灵转头,眼眶中涌出血泪,苍白的脸颊凹陷为枯骨,□□渐渐腐烂发臭。
安比尔,我的家,被你们带到十八层地狱去啦!
我在枷奴园受苦,我好想死。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是个懦夫。
“啊——”
安比尔惊醒过来,是梦,夕阳余烬铺撒在床面,像一片皱巴巴的橘子瓣,床头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而老师正一脸讶异地守在床旁。
身上伤全消失了,除了很累。
“唔……”不靠谱的狐狸老师这次一反常态,有些谨慎地低头端详这小屁孩一番,似乎觉着没什么大碍了,从瓶瓶罐罐中摸出个东西,贿赂般抵在小孩儿嘴边。“喝不喝,这个是独角兽之吻,据说皇城十到十五岁的小孩儿都喜欢。”
安比尔刚从恐惧和悲伤中醒来,脑子还是没晾干的浆糊,转头又被老师讨好的样子骇住了,一时呆若木鸡,由着白狐狸老师将小瓶子里的东西喂给他——甜的,是糖水。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脸上黏黏糊糊的,一抹过去,是一大滩还没干的眼泪。
安比尔:……
“唔,”维瑟拉尔清了清嗓子,露出些罕见的心虚,“我承认,这次意外事故破坏了我友善的教学风格。”
安比尔甚至崩溃地发现,老师金墨色长袍的前襟湿漉漉一片,还糊了些拉丝儿的液体,疑似鼻涕。
他不敢想自己在梦中哭得多大声,多难看,多丢人现眼!
他不如干脆捂死在被子里得了!
“唔,没事儿,不埋汰。”老师叹了口气,“我以圣光发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安比尔不仅没被安慰到,还因巨大的羞耻感而长出了龙角。天崩地裂的小孩没有注意到自己长得粗壮的龙化部位,那双翅膀都宽大了一圈。
“这样吧,”维瑟拉尔不知道听了些什么,心有余悸似地妥协道:“以后就不以考试的形式进行教学了。”
安比尔呆愣地望着他,眼圈依旧是红红的,思绪过重的小家伙在梦中痛痛快快发泄了一场,又重回那个谨慎克制的壳子里,显得更加委屈巴巴了。
这成功激发了老师为数不多的负罪感:“再附加一个愿望作为奖励,怎么样?”
安比尔低头数起被子的花纹。
良久,安比尔三魂六魄终于归了位,他瓮声瓮气憋出了一句话:
“老师,孚兰……我的奴隶他会不会死了。”
鬼使神差地,甚至带着点抽噎。
“可以……去看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