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银发男。”
“人鱼小姐,您或许可称我为神秘银发星空男魔术……”
“男魔,”第六圣痕骑士人鱼心冢对此漠不关心,“为何主动劝龙母让那孩子随军,又为何要亲自教导他。”
“唔,那当然是……”
“不许用有趣或是命运糊弄吾,你都已为行动支付了代价:被龙母和黑龙盯上,以及被星星惩罚。”
人鱼心冢浮出海面,海腥味的冰凉指蹼堵住维瑟拉尔的嘴唇,她嗓音如天籁却咄咄逼人:“那孩子理应由他舅舅教导,成为最抵近王座的巨龙,哪用得着你插手?且记载中,尚无成功修炼术法的龙裔。”
“你在故意制造变数,为所有参与者的命运制造变数。”
“变数不好么?”维瑟拉尔反手轻握住她鱼鳞满覆的手背,微微一笑,“变数为圣城带来了美丽的你。”
“不许对吾顾左右而言他。”人鱼瞪着那双无瞳仁的非人的眼,凶巴巴地恫吓。
“这样啊,那我不说,你会向陛下告密吗?”维瑟拉尔故作可怜状,样子显得些许滑稽。
虽然陛下现在正忙着铲除前朝余孽。
“不会。”人鱼端庄宣誓,“吾永远不会伤害你,你也永远不许欺骗吾。”
“好吧,常言道,唯美人信任最难辜负。”维瑟拉尔精明一世,少有地被这直球打吃了瘪,他摊摊手,“附耳来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人鱼用礁石撑立起腹部,环佩当啷的尖耳朵凑去聆听那秘密。
“星星们说:我的学生不仅会是第一只魔法龙……真是可爱的称呼,呵呵……”维瑟拉尔煞有介事地断言,语气意味深长,“更何况,血月终将奔涌,不死渊的虚无终会抵临世间。”
“你也预感到了那一天,小甜心,是不是?”
人鱼刹时瞪大的无瞳目中,恰倒影出白发骑士双眼里的灿烂群星。
“吾去杀了不死……”人鱼的眼瞳中浮现出狠厉。
“你要献祭式地造反吗,小甜心,不要这样着急。”维瑟拉尔安抚似地拍拍她额头,“下半句是:一出好戏,总有人会负责扮演英雄,哪怕是那俄狄浦斯般的英雄。”
“时间”啊,瞧瞧你书写的话本,真是不折不扣的悲剧美学爱好者。
“所以我真的很宝贝,不,珍爱我的学生。”维瑟拉尔几乎是温和呢喃。
维瑟拉尔口中的学生抓住了解题时机。
安比尔抛却所有杂念,痛觉或是恐惧,犹疑或是退缩。
他再次、又一次被小拉米的雷电元素前肢击中,但不再会为挫败所蒙蔽,龙裔心底浮现这样的念头:啊,原来,那些附着的蓝紫色元素是这样明显。
像白纸上的蓝墨水笔迹一样清晰可辨。
“芙芙。”他还是一只鹿时,小孚兰会捧起那些跳动的元素,“它们在因我的言灵而欢呼雀跃”,难怪那些拮屈拗口的咒语对精灵们如饮水吃饭一般简单。
因为魔力元素本身是简单的。
他是这样地全神贯注,他对自己竖瞳涌起的骇人银光一无所知,而小拉米毛炸了起来,老师则停止了扣分报告,脸上转浮现期待的微笑。
安比尔命令自己:下次蛛腿的攻击,我要挡下它。
我能够做到,我是龙。
银色冰晶悄无声息覆盖住原显幼嫩的龙爪,为幼龙指尖镶嵌了五柄宝石般灼人的短匕,锋利而精巧。
“真是艺术品。”暗中观察的维瑟拉尔不掩对美的欣赏,“真是有成就感的教学。”他悄然撤去一部分对小拉米的压制,来吧,老师不掩期待,让我来倾听“龙语”是个什么事儿。
小拉米的吱吱乱叫消失了,它显得谨慎,前肢刚毛上附着的蓝光爆亮,餐刀瞬息抽长为巨剑。
可那又如何。安比尔也有剑,龙爪是他的剑,剑士间的起舞又花落谁家?
呼吸间,像小孚兰那样自然地,离散的元素团涌入爪尖,安比尔无所畏惧,直面蛛腿那两柄靠近的蓝剑。
他轻盈如破开疾风巨浪的飞燕,右足敏捷一错,荡起的龙尾卷裹住那蓝芒,旋即,龙爪朝被定住的前肢重重落下。
当啷——
安比尔静立原地,银灰龙鳞覆盖的,略显纤细的右臂缓缓抬起,手掌打开。
叮铃、叮铃。
两根断裂的蛛蹆一前一后坠地。
它们光滑断面上附着一层冰晶,隔绝了毕剥作响的雷火元素。
“吱吱!”小拉米前肢散为雾团,发出尖锐爆鸣。
果然,纯血龙族很难感知和运行魔力,但龙身本就是完美的施法媒介,可承受高浓度魔力团。而人龙混血很好地取长补短:将强悍的躯体化作巨型魔杖。
真正的近战法师,天生的魔法系战士。
维瑟拉尔看着体力枯竭、几近昏迷的小家伙,做得很好,这是他设想的“龙语”术法体系的完美开端,那该挑个什么有意思的奖励给他呢?魔杖和符纸都用不着了,或者生命造物的漂亮小姑娘,还是……
安比尔冷霜般的竖瞳依旧定死在那只蜘蛛上,它在骂骂咧咧地治疗断肢,第二对肢节果然有治愈效果。
如他所感知,老师制造的这只蜘蛛,每对肢节都各司其职,除了最前端的是雷火元素,还有负责治愈的,负责空间移形的,以及一些他无法辨认的物质。
安比尔进入了一个奇妙状态,感情退却,他冰冷思考:这是考试,他必须要做到最好,将敌人彻底杀掉前不能停止、不能昏迷。
那就在它治愈前,彻底捣碎它。
这胆敢忤逆他的东西。
双目间淬着血光的龙裔抬起几乎力竭的右臂,他的龙角、尾巴和爪子竟转瞬生长得更粗壮坚硬。
但他不在乎,他冷酷得骇人,并遵循心底诱惑般的声音,提起棱刺样的龙爪,飞快捅向蜘蛛那正实施治疗的后腿。
这攻击出其不意,小拉米倏尔发出第二声尖锐爆鸣。龙爪卡进蛛腿,削下半截,但没等安比尔再次使力,饱受惊吓的小拉米没收住,膨大的腹部喷出一股黑气,将安比尔从头到脚笼罩了进去。
暴虐的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熏晕了。
还在思考挑什么礼物的维瑟拉尔:?
小拉米的腹里存放了一点他某天突发奇想调制的“噩梦”魔药,可能是用来纪念阿维亚老妈的,但他本身并不太喜欢这种不雅的折磨人方式,于是就把它忘那儿了。
这玩意儿一般教学状态也喷泻不出来。
圣皇在上,维瑟拉尔头疼地抱起陷入噩梦的学生。什么鬼性子,和你老爸一样让人不省心,他嘀咕,对了,解药放哪了来着。
……
好黑,好冷。
“安比尔,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他听到妈妈以艾的嗓音。
伸手。
啪——
手心剧烈疼痛。
“安比尔,你的体术为什么比不上你的哥哥。”
伸手。
啪——
熟悉的死寂,禁闭。
“安比尔,你又被欺骗了,真是个愚笨的孩子。”
伸手。
啪——
妈妈,对不起……
“安比尔,为什么不报复回去!为什么软弱!”
不用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