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凭空而现,厉声吼叫,天空坠下火雨,世界树的枝干被烫得哭了起来。
大家拼命的向上飞呀飞,莫雷萨成了个无头苍蝇,随波逐流地冲向森林边界。
然而,黑漆漆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乌泱泱的人类军队。
“啊啊啊——”莫雷萨自噩梦中惊醒,拼死挣扎,生存的本能让他弹射出利爪,朝身前的“士兵”们突刺而去。
大家快跑啊,我垫后!
“噗嗤——”
指爪抓勾入柔软的皮肤,温热的血液沾湿爪尖。
但没有与硬铠碰撞的触感。
莫雷萨立即意识到自己违背了对孚兰·西宁哥哥的保证:它暴露出了自己怪异的爪指,且由于紧张,额头那不该有的犄角也被震了出来。
还袭击了别人!
[“Zyth'rak drak onir”嘘,安静。]
莫雷萨动了动耳尖,对方传来的声线稚嫩,带着颤抖。
那既不是精灵语,也不是通用语,但他能够听得懂。
这是龙语。
莫雷萨猛地一顿,他震惊不已,从来没有听孚兰哥哥以外的人说过龙语。
[“Vryk”疼痛。]那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点儿埋怨。
莫雷萨下意识眯眼。
漆黑中亮起丝白光,白光来源于对方指尖弹出的微弱“言灵”,孚兰哥哥也会使用这招。
这里不是他被囚禁的笼子。
土地潮湿,空气中漂浮着水藻味,应该是靠近湿地的洞穴,世界树母虬结的根系自身周的泥壁隆起,它们的陪伴让莫雷萨心安许多。
面前也不是梦中那些可憎的人类士兵,而是一个同自己一般年纪的怪异孩子,尖耳朵、皮肤苍白,身上也脏兮兮的。
指尖光团照明下,那孩子针尖样的银灰色竖瞳微微颤抖,注视着自己,压抑而诡异。
莫雷萨下意识想遮掩额头的犄角。
但面前神秘的银眼睛察觉到什么,一只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额头,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莫雷萨恍然大悟。这是个和自己相似的怪胎,也是罕见的龙族混血:头上顶着一对银色犄角、身后拖着细长的、带着鳞片的尾巴。
那奇异的龙语也……
[受伤。]漂亮的银眼睛眯了起来,双手捂住腹部。
那是我抓出的伤口,莫雷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安比尔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
圣城的小孩儿总是排异的,所以安比尔很少主动露出这样的形态:手掌长的龙角、尚稚嫩的尾巴、手臂上微突的骨刺、覆在颈侧和肢体上的薄鳞片,以及一对丑陋的、不能飞行的、团在衣服里的纤细翅膀。
龙化形态的安比尔打量起对面的“同族”。他们都与生俱来的会讲也能听懂“龙语”,形态相似。混血的确容易失控,安比尔也有时候会控制不住露出一点龙的形态,甚至划伤身旁的侍女。
它和自己一样,是一只流淌着龙血的幼崽。
除了母亲龙女以艾和第二圣痕骑士以凯,安比尔没有见过其它龙族或是混血。
龙族强悍而稀少,母亲的描述中,他的同族们盘旋在远在三千里外的凛冬雪山,那里为万丈冰川覆盖,但对安比尔来说,腐甜的圣城才是他的故乡。
安比尔坚定地想,龙族血脉至纯无暇,不得与外族通婚。唯一的例外是自己,那是为族类认可的。
“宝贝,你依旧尊贵。”母亲亲吻他的龙角,他有时在母亲面前放纵自己冒出那对银色的犄角。
所以哪怕这个肮脏的混血派不上作用,也必须交给母亲审判裁决。
不过在那之前,他会试着用与它相似的外貌去博取信任,实施诡计。
这只混血杂裔出现在精灵族的领地,长的这样强壮、健康,不被排挤,它恰好流浪至此?不,他一定是得到了精灵们的庇护。
那它会知道小精灵们的藏身所在,对吧?
小殿下披上绵羊的皮囊,将它带出笼子,藏在洞穴里,伪装出拼死救人的模样,试图去实现一个大胆涉险的计划:用一只被精灵接纳的混血龙族,引出精灵们的藏身所在。
他的新老师维瑟拉尔为他提供了部分灵感。
一个月前,新老师给他寄了一堆附魔信封,说这些是拜师礼。里面是一些同样莫名其妙的奥术技巧:把自己变得脏兮兮、变成小孩子眼中的“猫薄荷”、让手掌长出额外关节,也许是为了像猴子一样爬树?
“这叫做考前特训。”疑似宿醉的老师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两天后安比尔老师的信件使唤,去低语森林狩猎苔背山兽,一种对小孩来说大的过分的家伙,并声称这是模拟考试。
“圣皇在上,在您描述的计划里,是想用小马靴踹晕它吗?我的小殿下。”信纸上,维瑟拉尔的笑意毫不遮掩。
“您是皇子,不是孤狼,天呐,圣城会有一千个人想要讨好您,为您效命,在尚未强大之时,适当的借力也绝对不是失败。”
“请您尽情使用外力与诡计,那是您的权利。”尸山血海旁,维瑟拉尔不染尘埃的指尖凭空书写。
他隐于长发的双目中盛着片星海,古老的女巫喜欢以它们来占卜,尽管结论总是些无稽之谈。
“以及,同您的迪恩卡尔之行,我非常期待。”
……
面前混血的双瞳缩成针尖,浑身毛发炸起。
他知道对方想要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