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尔捂住渗血的伤口,摒弃那些拘谨的礼仪做派,摆出了相似的警觉的野兽姿态,并且贴心的为它露出破绽。
他挑选的山洞很深,垂直上去只有一线黯淡的天空,而士兵巡查的脚步恰好传了进来:“该死的小杂种们跑去哪了?”
人声到达的刹那,安比尔故意被吸引得抬起头。
果然,戒备尚存的小狼崽抓住机会,朝他扑了过来。
安比尔发出被撞击的闷声,笨拙地抬起龙爪企图挣脱,并友善的不选择反击。
他就这样乖顺地被制服了。
刚经历生死而惊恐万状的小家伙,需要的是温暖、孱弱又可控的同类,安比尔想。
小狼崽压在他的身上,尖锐爪子按住他的脖颈,但身体避开了他腹部的伤口。
指尖光源熄灭了,黑暗中,幼崽们对视着,默契的保持安静,只有一粗一浅两道呼吸。
待人声离远了,小狼崽决定开始它的审讯。
[是谁,救了我?]狼崽尝试用生涩的龙语对话。
[我,奴隶。]安比尔指指自己,对他凄惨地微笑,[奴隶,他们这样地称呼我。]
[人类奴隶?]狼崽声音一顿。
“是的。”安比尔突然切换回通用语,但显得十分生涩,他似乎是确认了对方听得懂,才磕磕绊绊继续。
“我跟在笼子旁边,遇到了你。”他的脑中浮现出许多面孔,奴隶们的面孔,圣城很多很多,所以扮演他们并不难,且他已乔装得瘦弱、肮脏。
“他们鞭打我、强迫我,而我是奴隶,是怪胎。”
“我的角、爪子和尾巴,很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什么呢?”他指向自己的犄角,仿佛那是一颗肿瘤,但眼中浮现出了希冀的泪水,“他们都对我很坏,只有你和我一样,一个模样,所以我要带你走。”
脖颈上的力道一松,安比尔暗中勾起唇角,看来猜对了。
小狼崽手足无措,眼眶甚至因为愧疚有些发红。
“啊啊啊不要哭啦,我、我叫莫雷萨,你一点也不丑啊,你的眼睛很漂亮!而且孚兰哥哥一直都这样和我说:所有的模样都应该被接纳。在浮光族,你一定不会被欺负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刚刚太害怕了,我送走了他们,但自己被抓住,以为会永远出不去了。”小狼崽捂住眼睛,缩到了一边,胸膛渐渐平复下来,爪子和犄角也缩了回去,这下他几乎又是个盗版精灵的模样了。
“是这样吗,他们是很好的精灵吗?那我也想见他们,见那个孚兰哥哥。”安比尔擦擦眼睛,撕扯那片伪装奴隶服饰的破烂布料,试图为伤口止血,并被疼得呲牙咧嘴。
“很疼吧,我一紧张就会那样。”莫雷萨靠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划开身旁世界树的根须,随即安抚般拍了拍树根。
树根流出的乳白汁液被小心涂在安比尔腹部的伤口上,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渗入,伤口快速止血了。
“感谢母亲的乳汁。”莫雷萨对着树根的伤口奶声奶气,一本正经。
“感谢母亲的乳汁。”于是小殿下也学着他双手合十。
不远处是士兵的脚步声和爆炸轰隆声,而躲在一块说悄悄话的两个未来生死未卜的小家伙,从彼此身上汲取了一点弥足珍贵的力量。
至少莫雷萨这样认为。
他甚至严肃的教安比尔怎样把爪子和犄角缩回去,防止太过显眼,俨然一副稳重大哥的做派。
“我们去倒悬之湖,那里有世界树的空间裂缝,只要等到夜晚星星们出现,我们就可以逃掉了。”莫雷萨故作老成持重地拍拍安比尔肩膀,不,现在他叫“以撒”。
“放心,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大家就是这样保护我的,要知道我以前在森林外围流浪,可吃了很多苦,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怪胎,后面我遇到了孚兰哥哥,他把我带到这里,过得很好……啊以撒,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想起伤心事,相信我,他们也会接纳你的。”
“好啊。”
心怀鬼胎的小殿下悄悄撤去了潜伏在洞口的士兵,并用生涩的传音法术发出命令。
瓮中捉鳖,是这样说的。
……
贯穿天地的巨树矗立于此,树冠触碰星辰,枝叶间结着发光的果实,随风轻响。
遥远的青铜纪,精灵向它祈求命运的指引,巨龙也守护着它。
它是世界树孚兰氏,浮光精灵的母亲,孚兰族的信仰。
冯.骸陛下立在世界树的根系前,身陷虚无的第一圣痕骑士,巨龙形态的第二圣痕骑士,挺拔如剑的第三圣痕骑士,眯眼微笑的第四圣痕骑士……六位骑士分列左右。
世界树是如此巨大,他们渺小如散落在古书上的尘埃。
但尘埃能掀起飓风。
“我不是来与你谈判的,树母,”陛下大氅被风吹动,翻涌如血潮,他的神情比黑金色的王冠更加铁血,“千年前你能破例为龙族降下预言,而你如今也将因帝国的星辉闪烁。”
“你需要为帝国占卜命运。”
世界树缄默不语,远处的支系根脉淹没在火光中。
孚兰氏:浮光的王与王后热血未尽。
“它们因无知和愚蠢而死,”陛下眯了眯眼,这个男人是那样不可一世,“而你需要延续‘时间’的血脉,那是你的使命。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对吗?”
孚兰氏:守密也是我的使命。
但人类帝皇不在乎它的抗拒。
六位骑士剑尖垂地,龙族黑耀、人术星蚀、人圣铁誓、深渊不死、暗精灵影织、鱼女心冢各立一方,银白披风自行翻涌,构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六芒星巨大阵图。
可以禁锢神残躯的恐怖法阵。
阵眼中心的人类陛下愉快地给出时限:“待双星交汇之夜到来,你将履行你的职责,给你一日的时间思索,树母孚兰氏。”
“以及,交出那些小家伙们,或者,你想受到一点不那么愉快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