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畔,黑森林迪恩卡尔。
安比尔坐在战马御鞍上,腰挺得笔直,脚底差点儿够不着马镫,活像个虚张声势的小豆丁。
他是天启帝国最年幼的随军皇子,这也是他第一次随父皇远行,咔嚓、咔嚓,战马踩过枝丫,他想,这里哭泣的人真多,血腥味好浓啊。
“小殿下,白河距圣城北部三千余里,黑森林迪恩卡尔坐落于此,盘踞的精灵族是‘浮光’一脉,它们蛮荒粗鄙,生翅尾,难受教化。”
随行大臣指向着火的巨树,夸张地说:“我们的到来是这些贱民的无上荣光!”
精灵是贱民吗?
安比尔从战马上探出脑袋。
最远处,天穹交接处,一棵壮硕的巨树矗立着,那就是世界树。
而近处,树上挂着巨大又破烂的叶子屋,战争后,那些精灵被从树上射下来,摔得到处都是,枯枝样的手脚,舌与头颅分了家,还在唱着精灵语的歌。
在唱什么……
“——回神,小殿下。”
安比尔被揉了揉脑袋,唔,那是旁边的第四圣痕骑士,维瑟拉尔先生,也是他的新老师。
一个总爱笑眯眯说怪话的家伙!
维瑟拉尔一挥手指头,地上那半颗唱歌的头颅就消失了,骑士低头看他,银色护颌在闪闪发光:“小殿下,陛下的确会欣赏您的细致,但敏锐同样重要,尤其在战场上。”
“第一课,这些精灵族喜欢将淬毒的‘言灵’压在舌下,藏在歌里,所以记住:捣烂他们的舌头。”
安比尔被暗中训了话,脸上一红,突然,前方山一样高大的父皇转过头。
“过来,安比尔。”陛下的声音沉甸甸的。
他敬畏且崇拜父皇,所有的兄弟姊妹都是如此。
安比尔有些手足无措,身边的骑士悄悄推了他一把,于是战马载着小孩向皇帝陛下走去。
陛下指着面前荆棘编织的十字架,两条人形一挂一跪。
“它们是浮光族的‘王’与‘王后’。”
十字架上,挂着的是一条被剥皮的骨肉,它原是一只强壮的雄性,却被挖去眼睛、割去鼻子和耳朵,血从所有破开处向外奔涌。底座上,雌性精灵死在了荆棘的尖刺间,哪怕身体是只破布娃娃,羽翼上的光晕也依旧若美酒朝露。
“安比尔,它们为什么会死?”陛下问他。
安比尔微微一愣。
他想要得到父皇的认可,便认真思考起来,想起了母后周身萦绕着的腐甜花香气。
“妈妈是龙之女,我是皇后。”母后亲吻他的额头,天鹅绒丝绸蹭着脸颊,“而你是我的孩子,所以王座属于你。”
于是安比尔回答:“因为它们是王与王后,所以他们会死。”
“因为王和王后只会有一个。”
他听到父亲的大笑声,山峦顶响起钟声,震得他脊背战栗。
“你学过战斗吗?”皇帝翻下战马,马上的小皇子也只堪堪够到皇帝宽大的胸甲,他被放在手臂上,对一个记事起便从未被父亲抱过的孩子来说,这是多么受宠若惊。
“我有格斗老师,陛下。”安比尔甚至激动地掐住自己的手,不让声音失态。
“战斗和杀戮,不是在鸡圈里跳舞。或者你之后想去猩红斗兽场玩儿吗?”
安比尔仰望着父亲,男人高耸的颧骨如刀削,那样的英武,他是小孩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认真又期待地点头!
“很好,我的孩子。”皇帝陛下抽出随身佩刀,放在他的手心。
“所有的成年精灵都已伏诛,去捕猎吧,割下属于你的幼崽的头颅,挂在你的小马驹上。你的母后会为你高兴的。”
割下幼崽的头颅?
这是他皇兄们的日常活动之一,他不爱参与。就是将幼猫、狼崽或地脊兽的幼崽穿在剑尖,比拼谁的手半剑串得多、叫声响,并以此取乐。
但父皇的“谜题”又好像不止于此。
安比尔有些疑惑了。
直到大人们去参加庆典了,骑士老师才溜达到新学生跟前:“小殿下,陛下考验的时限是‘第二日后,双星交汇之时’,您需要先找到一只活着的幼年精灵,注意,必须是活着的哦。”
“因为死去的浮光族幼崽会化为飞羽消失,只有施加了特殊术法的器具可以兵解他们,也就是陛下给您的御刀,所以用这个‘咔嚓’一下。”他点了点安比尔手中的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答题的过程需要您亲力亲为,我也得避避嫌。”
高大的骑士扬手,在小殿下的额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