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黑森林还是很危险的,所以这枚印记是老师的礼物,它可以为您抵抗一次致命袭击,并且立即呼唤我来救场。不过我的介入也意味着测试失败。”
“祝您此行顺利。”
维瑟拉尔一行礼,像只逗人玩儿的白狐狸,准备就这样溜之大吉。
“等等,老师。父亲给我这把刀……”安比尔紧紧攥着御刀,银色大眼睛里透露出仰慕,“是他认为合格的君王需要勇气,对么?陛下在考验我、培养我?”
“噗——”
白狐狸觉得小孩很可爱般的笑了起来,他眼睛弯弯的,淡疤也弯弯的。
“第二课,小殿下,深究意义最为无用。不要思考为什么,在获得力量前,请安心走大人们为您铺好的路。”
血腥的风掀起长发,骑士藏起目光中的怜悯。
……
沿路遍地都是精灵尸体,成百上千,但的确没有幼崽,它们去哪了呢?
黑森林,准确的说是黑森林迪恩卡尔,广阔得不着边界,最中心处是一株巨大的世界树。这里是传说中的束缚星辰之地,也即精灵们的占卜台。在青铜纪,龙族和精灵尚毗邻而居、互为邻友,精灵会为它们的朋友向星星询问命运。
安比尔关注这个故事,因为他是罕见的龙族混血,他的母亲是龙族,而父亲是人类。
不久前,他的舅舅以凯,一只巨大的黑龙,在浮光族栖息地边沿圈出了一道扑杀网,它能识别所有成年精灵的气味,因为他们更特别。
没有一只成年精灵能够离开黑森林,哪怕是从最高的天空。
那幼崽为什么就能逃走呢?
被藏起来了吧。
安比尔在森林里搜寻着,见士兵们在收拾残局,将精灵分门别类装车。
留一口气的带上囚具,赶进地脊兽的背腔,那是一种容量大但粗糙的载具;死去的尸体被随意塞入马车,但要格外保护好翼翅和尾巴。
“这些是顶好的奴隶、香料和首饰。”盔甲里的士兵对小皇子敬礼,侧身挡住了树干。树后是一双挣扎的腿,那是精灵的,因为雌性精灵都喜欢光脚并在脚踝上系花绳,而男性兵士的喘息声藏在那挣扎中。
他的哥哥们也会这样对待奴隶侍女,于是他学会了熟视无睹。
“幼崽吗,可怪难找,”士兵试探着谄媚,“贱娘们儿被逮住后,会叽里呱啦念咒杀掉自己的崽子,嘿,可狠了!非得第一时间捣烂她们的嘴壳。”
“崽子也滑溜得紧,追踪犬也嗅不到,殿下我知道您在找,但不瞒您说,我是真没见着。”
“我认识你。”安比尔打断了他。
行军的第三天这个士兵突然出现在马车的第二排,离御辇更近的地方,并热切地往高官面前凑,安比尔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于是他板起脸:“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有线索,回去你就跟在我马车前吧,那里有可以歇息的软座。”
士兵搓了搓手,将头压得低低的:“这儿其实有一只,就是长得像个怪胎,不好交差。”
它被搬了上来。
安比尔打量起这只幼崽,它带着镣铐,陷入昏厥。
这只幼崽和爱尔维亚的小孩有诸多相似,它的头部圆润,蜷缩成一团,但体格颇为健壮。
还真是个怪胎。
他的身上沾着褐色的血,背上生着蝙蝠一样怪异的羽翅,像一只灰毛鹦鹉,卷曲的尾巴搭上了安比尔的膝盖,不安地扭动着。
安比尔明白了为什么士兵会说它奇怪:它的翅膀和尾巴显出些肉质感,不像精灵那样轻薄,像是只精灵中的畸形儿。
于是安比尔脱下金属护手的指节,用指腹摩挲它的脸颊,柔软又温热,让他想起那些死在他怀里的小狗。
他掰过那颗软塌塌的头颅,将父皇赐予的神圣短刀,抵在了那颗纤细的脖颈上。
要杀了它吗?
它是不是最好的答案?
父皇会不会问过哥哥们同样的问题,他们都是这样献上幼崽头颅的么?
但妈妈想要的铁王座只有一个……
思索中,安比尔注意到了那只尾巴,唔,浅灰色的鳞片,微凸起的倒刺,这个样子有点像——
龙?
也是混血呢。
安比尔略一思索,温柔地为这只幼崽松绑解缚,对旁边的士兵微微一笑:
“你们来陪我演场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