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微妙的平衡中滑过。
金茶偶尔会想起最初,岳皎接受她的过程……快得有点不合常理,从孤注一掷的杀意到把自己安置在配偶的位置上……岳皎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他接受得太快了。快得让她起过一丝疑窦。
金茶既然和杨雪做朋友,当然也不是心里藏事的人。
“……”岳皎用沉默做开场白:“我从村里出来念寄宿学校,在大学之前一直是一个人。”
金茶“听”得见更多,岳皎的心跳说,他没有在说谎。
“我并不是那种受欢迎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不太合群。”他省略了那些具体的细节。
现实不是游戏,外貌不等同于魅力。泼湿的冷水,昆虫的尸体,古怪的外号,岳皎被教学楼外墙上爬山虎绞死的青春期。
七分真三分假做扮演的蓝本,对岳皎来说未尝不可。他已经从这泥沼里爬出来了,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
“所以每次收到你的信,就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像萤火企图照亮他过往的回忆:“我喜欢看你说在山里做了什么,今天发现了什么样的草,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一直没有忘记我,还愿意给我写信,所以我也惦念着你。”
他似是鼓起勇气:
“……所以,我一直都在梦想当你的新郎,成为你的丈夫。”
“我知道金茶肯定不会欺负我。”
人比怪物要可怕呢。
金茶终于理解了,岳皎的顺从依赖、乃至在欲望与恐惧间的挣扎沉浮都根植于此。他在漫长的孤独里选定了唯一的梦想,退路和巢穴。哪怕退路尽头是由头发编成的一张大网,叫他不得脱逃。
当真正的、非人的金茶出现时,那最初的惊恐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抓握和确认。
你不是我的妻子,我的归宿吗?
金茶一伸手,把他圈进了怀里。宽容的山总是回应人类的呼唤。
“岳皎,”她对她的配偶说:“我会保护你。”
某种东西一旦开闸,便难以遏制,金茶选择头发作为她延伸的感官和手臂,而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织物就在无声的默契里被轻易地拆开,丢弃,如同剥开一层束缚已久且并不坚固的茧。
她的配偶全无掩饰地,急切地向她奉献了自己。
金茶也不太确定她都进入了哪里,有某个瞬间,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确实彻底包裹、浸润,占有了岳皎的灵魂,他看起来快乐得几乎要疯掉了。
她把过去冲刷得粉碎,然后把岳皎重组。
对金茶而言,这体验同样前所未有。
她吞下了一颗饱满甜美的浆果,齿尖稍一用力,那薄而韧的果皮便“啵”一声破裂,内里丰沛滚烫的、甘美到发稠的汁液瞬间迸溅,流淌过所有感知。
闻之令人目眩、满眼斑斓色彩,发酵的酒的香气,因为这颗漂亮的果子熟透了,心甘情愿地在她手中达到了最甜美也最脆弱的临界点、绽开来。
她低头同人类额头相抵,温暖的,饱胀的,将彼此的心脏都填满的那种感觉——
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