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她以前从来没考虑过，或者她从来没觉得这居然是个问题的问题。

对人类来说，她的行为算是骗婚吗？

小时候分开之前，金茶自觉她的性格还没定型，她小时候就知道我跟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因为人类妈妈和岳皎的存在，人类还勉强有些可取之处。

那时候她还不够强大，所以为了避免被她生活的这个族群彻底排斥，她还是多少有模仿和隐藏自己的不同之处的。

而岳皎离开去上学，通过信件和电话联系时，那更是太能“装一装”了，金茶自然会只展现符合他喜好的那一面。如果她在信里写好想跟你□□标记你彻底拥有你，或者打电话的时候说我想学习人类□□的方式并可能需要进行生殖系统改造——

先别提岳皎会不会被吓跑，岳皎父母大概会报警的。

岳皎其实并没有和她长时间、高密度地相处过。

那些童年和少年时期短暂相聚的美好记忆，是她筛选过的呈现和他想象加工后的投射。

而有着非人本质、遵循着自己一套生存和占有逻辑的她，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如此全面、长时间地暴露在岳皎面前。直到婚配完成，他回到她的领地，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拥有她的配偶。

……岳皎，不会是觉得她夺舍了她自己吧？

但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以前不知道，或者可以说、她没让他知道。

所以原来岳皎讨厌这样的她，觉得这样的她不是“金茶”吗？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点沉，但很难解释清楚。

“我就是金茶。”她说：“小时候起我就是这样了。你需要一个温柔的、会害羞的、像别人的妻子那样的金茶……我不是那样的金茶。”

“所以我没有变成怪物，也没有夺走金茶的身体。岳皎，你小时候快要摔倒，就是现在捆着你的头发拉了你一把。”

啊，她知道为什么了。

金茶以为自己很好运，挑中了一个能回馈给她感情也满足她标准的配偶，结果其实不是这样的。岳皎不是抗拒她的改变，而是抗拒她的本质——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明明她为了符合人类婚恋流程地拥有岳皎，都已经这么努力了。

而岳皎憎恨和恐惧着这样的她，并深深眷恋着那个她伪装出来的幻影。

这算是、失败吗？

明明岳皎变得难看难听之前，她都没打算换掉他的。

她不太明白这种感受，只是松开了绑着岳皎的头发，帮他揉散了手腕上深红的勒痕。

“我也可以、换一个配偶。”她轻轻地，很努力地说道：“你不要死，岳皎。”

人类太复杂了，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想要的人类并不爱我。

而她的人类抬起了刚刚重获自由的手臂，揽过她，轻轻靠在她怀里。他的脸颊贴在她微凉的颈窝，温热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金茶僵住了。

她的思维再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对不起。”岳皎说：“是我的错。”

他绝对不会忘记给梦境主人台阶下的，因为本来就不是她的问题。他要让她在他身上得到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