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像是得这样！”张楚岚一拍脑袋，乐呵呵地回搂住张灵玉的肩膀，“职场上你叫我一声哥，回家了得换我管你叫师叔。仗义归仗义，人情归人情。这是两码事！”
张灵玉委屈巴巴地看着张楚岚：“我不是——呀啊！”
张楚岚笑眯眯地握着张灵玉的大胳膊：“怎么了？小·师·叔？”
张灵玉眨眨眼，抬手抹掉刚刚急出来的泪花。他懵懂地点点头，“没、没什么。”
“那就好。既然成为了一家人，小师叔，以后还得麻烦您多照顾照顾我这个大侄子啊！”
张灵玉正色道：“那是自然！只要是你——嗷！”
张楚岚又诧异：“小师叔，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灵玉继续眨巴眼睛。他看着张楚岚，半晌缓缓地回答道：“没……有？”
张楚岚点点头：“那就好。”
他抽回手，转头看向三位老者：“师爷！田师爷！谢谢您二位愿意认我这个大孙子！我不瞒二位。我妈走得早，爷爷去世后不久，我爹也出事了。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拉扯自己。我张楚岚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我……”张楚岚哽咽道，“我！”
他吸吸鼻子，又冲陆瑾抱拳道：“陆前辈！我听说您为了这次大赛拿出了通天箓。我阅历浅，不敢妄自揣测什么。但是……谢谢您！不管怎么说！我张楚岚是真心地感谢您今天能在这见证我认祖归宗！”
“好孩子！都是一家人，咱不讲这些。尊敬是放在心里的。”田晋中欣慰地看着张楚岚。陆瑾没说话，他的手帕已经被眼泪浸湿了。
张之维眯着眼睛：“行啦。不愧是那个大耳朵的后代啊……楚岚，别站着了，坐吧。跟我们聊聊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张灵玉松了口气。他挂着笑，步伐轻快地将张楚岚往空置的客座上引。
可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弱的泣音。张灵玉心下一沉，他回过头，只见张楚岚挂着满脸泪痕，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回了地板上。
“岚哥！”张灵玉跑回去，他扶着张楚岚的后背，“岚哥，你这是——”
张楚岚拍拍他扶在自己肩头的手。于是，张灵玉把剩下的话强咽回了肚子里。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撑地，肩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三位前辈！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但是！”张楚岚声音嘶哑，“徒孙不敢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当年的情形。但——”
张楚岚咬牙：“师爷！田师爷！陆前辈！我知道爷爷做错了，但我不相信他是坏人！我只求您三位告诉我……我爷爷他、他真的做坏事了吗？”
张灵玉站在张楚岚身边。他慌乱地看向前方：只见三名老者面色凝重，各自一言不发。
张灵玉垂下眼皮。他咬着嘴唇，房间里沉重的氛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爷！求您了！”张楚岚恳求道。
紧接着，迎着张之维的凝视，张灵玉也再一次跪了下来。
他和张楚岚肩并着肩，腿靠着腿。张楚岚撑起来，换成张灵玉弯下去。张楚岚吓得直推他：“灵玉！你别闹！”
张灵玉岿然不动。
在近乎于死寂的沉默中，他咬紧牙关，用额头紧紧地抵住了自己发白的手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陆瑾。
老人一拍大腿，扭头对着身的旁二人喊道：“算了！我来吧！你们在乎，但我——”
张之维摆摆手：“老陆。小朋友闹一闹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不消停？”
张楚岚急切道：“师爷，我不是——”
张之维又摆手：“我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先起来吧。”他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感叹道：“教得太过了也不行。教育！教育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啊……”
闻言，张灵玉从地上慢慢地支起了身体。
苍白的他看着惨白的张楚岚，张楚岚与他对视，两人同时别开视线。张灵玉先站了起来，他对张楚岚伸出手：“楚岚哥，我扶你。起身的时候小心一点。”
张楚岚搭着他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一走一停地在客席上落座。
张之维问道：“楚岚，你认为，我办这个罗天大醮的目的是什么？”
张楚岚捧着水杯，缓缓地回答道：“是为了我。”
“为了你，然后呢？为了你什么？为了收你入门，为了让你当天师吗？”
张楚岚摇头：“不是。虽然我想不明白，但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如果师爷只是想认我，让小师叔带个话就行，根本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张之维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田晋中，继续问道：“楚岚，知道你田师爷的手和腿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吗？”
田晋中惊讶道：“师兄，你！”
张之维又摇头：“楚岚，别紧张，你爷爷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不，也不能这么讲。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你田师爷变成这样不是你爷爷本·人·干的。”
张楚岚看着田晋中显然是被人为砍断的四肢，眼眶在不知不觉间蓄满了泪水。
“当年，师兄弟中就属晋中和怀义关系最好。怀义叛逃后，我师父派我和晋中下山将他捉回本门审问。虽然我们没有见到他，但是晋中找到了有关你爷爷下落的线索。但可惜，当年正值战乱，我们提前回山了。
“在回去的路上，你田师爷被人抓走拷打。但就算变成了这样，他也没有和贼人说出你爷爷的下落。”
张之维问：“楚岚，你觉得你田师爷是坏人吗？”
张楚岚摇头。
张之维又问：“那你认为，一个好人会为了一个坏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吗？”
张楚岚捂住了脸。
张之维再问：“楚岚。我不是在逼你，你田师爷更不会因此责怪你。但我现在需要你好好想想：如果这件事这么简单，简单到我随口就可以把真相告诉你，那你田师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要大费周章地举办这个罗天大醮？为什么你陆前辈要献出已经绝迹的通天箓呢？”
陆瑾小声说道：“老天师，算了吧。你看这孩子都……”
“我明白了！师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张楚岚哽咽道：“我会好好比赛的，我会走到最后的！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我！”
门突然响了三声。有人问道：“各位老前辈！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风会长！麻烦您几位稍等一下！”张之维清了清嗓子，“老夫刚刚方便回来，裤腰带打结了！还没整理好呢！”他的视线飘向客座的二人。
“您随意！我们不急！”风正豪爽朗地大笑起来。
在张之维的凝视中，张楚岚抖了一下，张灵玉也终于回过神来。只见他用袖子擦干眼泪，起身跑到门后的杂物桌上抱起纸巾盒，将它“哒哒哒”地捧到了张楚岚面前。
“岚哥，你还好吧？”张灵玉小声问道，“你的伤……”
张楚岚摇摇头：“不碍事。灵玉，谢谢你。”
张灵玉脸红：“不用和我客气。”
他放下纸巾盒，重新站到了张之维身后。
风正豪笑着推开了门，风沙燕和风星潼一左一右地陪伴在他的身后。风正豪和风星潼都穿着板正的西装，风沙燕身上是一件裁剪利落的礼裙。风沙燕化了妆，妆容让她看上去更加锋利。然而，不知为何，大小姐的脸色却实在黑得要命。
紧接着，徐三、徐四和冯宝宝走了进来。徐三和徐四也换上了正装。冯宝宝套着件印花牛仔裙，头发被乱糟糟地压在发箍下面。
冯宝宝左看右看，视线和张楚岚的对上。张楚岚吓得赶紧打手势：完成就好，不要声张。
冯宝宝点点头。她插着兜，支着脖子，继续左看右看起来。
风正豪迎上前来：“老天师！田道长！陆前辈！和楚岚谈得怎么样啊？”他看向张楚岚，“楚岚！灵玉真人！好久不见！你们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