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风沙燕带着风星潼离开了,留下张楚岚歪在窗边的大躺椅上一边观山、一边打吊瓶。或许是倒霉惯了,他现在倒是很平静。张楚岚剃着牙、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名单。
张楚岚皱着眉头:要他去收拾收拾小混混还行。这些技啊术的,复杂得和天书一样,他读都读不明白,别说真要开打的时候了。
好吧,还是有点慌的。
张楚岚把纸叠回去。他垂头丧气地抬起眼皮,视线和窗台上一对黑洞洞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张楚岚吓得一蹦三尺高,“亲娘哎!!!”
他连滚带 爬地栽下了藤椅。张楚岚团在地上捂着胸口,定睛再看,随即发出惊呼:“宝儿姐?!”
冯宝宝翻过窗檐,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她看着张楚岚,回道:“嗯,是我嘛。”
张楚岚尖叫,“宝儿姐!你杵那儿干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
冯宝宝指向窗外:“风三妹又不准我进她屋头滴门,那我只好走窗子噻。”
张楚岚惊魂未定。他拽着输液杆,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三老四呢?”
“在楼下。风丫头说回头有人管饭。”冯宝宝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丢了过来。张楚岚接住,是他的手机。
电量呈现满格。除此之外,张楚岚用了好几年、一直懒得拆掉的破烂钢化膜和严重氧化的手机壳也都被换成了新的。
“风小姐其实心还挺软。”张楚岚翻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破手机,一边感叹道:“我还以为她真的要给我扣到比赛前呢。”
冯宝宝眨眨眼,“好像是。她本来揣到包里头勒,结果说话的时候遭我摸喽”
张楚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了几秒钟,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张楚岚让开身体,朝向冯宝宝对藤椅摊开手:“宝儿姐,您先坐。”
冯宝宝一屁股坐在了摇椅上。
张楚岚举着吊瓶给她端来了没吃几口的果盘:“宝儿姐,您吃着。”
冯宝宝翘起腿。她盯着五颜六色的果切,从里面叉起了一串蜜瓜。
张楚岚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半跪在地上,和颜悦色地问道:“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拿别人的东西呢?”
“老四说咯,敞起的包包逗(就)是垃圾袋,里头都是别个不要的东西,想啷个拿都啷个拿。”冯宝宝又叉起两个葡萄:“他们一直讲找不到你。我看你手机在那哈儿,估计是你拿落咯,逗(就)给你捡起来了”
冯宝宝摊开掌心:“把手给我。”
张楚岚把手递过去。冯宝宝嚼着葡萄,把张楚岚手背上的胶带撕开,拔出回血的针头,找准位置按了回去。
“老四让我找到你了回切(去)跟他说一哈。我先走了。”
张楚岚按住她:“等等!宝儿姐,您再歇会。我来打电话和老四说。”
“哦。”冯宝宝躺了回去。
她盘起腿,一边晃摇椅,一边从果盘里往外叉苹果。
张楚岚哆嗦着站起身,拨通了徐四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徐四的声音响起来:“哟,你小子怎——”
张楚岚打断他:“附近还有没有公司的人?你能不能搞到和我用的一模一样的工作机?”
“啊?”徐四问,“你要干嘛?”
张楚岚说:“风千金收了我的手机。人本来打算过两天再还我的,在门口让宝儿姐给摸了。”
徐四:“……”
徐四:“我靠!宝儿怎么——她干嘛掏人包啊?”
张楚岚冷笑:“宝儿姐说,有人教过她:敞开的包可以随便摸。”
徐四:“……”
徐四问道:“啥型号?”
“XX牌XX年出的旗舰店标准版,黑色的。要贴新膜,换新的透明手机壳。”张楚岚转头问冯宝宝,“宝儿姐,你知道风沙燕现在在哪吗?”
冯宝宝想了想,“她好像讲要剋(去)和姓诸葛的喝茶。拐过(角)一家咖啡店里头。”
徐四在电话里喊:“有有有!找到了!十分钟内送到!”
张楚岚对冯宝宝说:“宝儿姐,有件事要劳驾您:你先到酒店外头等一会儿,到时候老四会给你一台手机。你拿着,找到风沙燕,原位放回去,动作越快越好。千万别让她发现,成不?”
“好。”冯宝宝点点头。她站起身,对张楚岚说:“你来一哈。”
张楚岚走过去。
“宝儿姐,你还有什——”
冯宝宝踮起脚尖,用额头抵住了张楚岚的额头。
两人相接的皮肤涌起一阵热流。热流凝成一股,钻进了张楚岚的印堂穴里。脑海中细微的刺痛感让张楚岚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冯宝宝捧着他的脸,把他牢牢地按在了原地。
热流像泥鳅一样顺着经脉向下游,最终一头扎进了张楚岚的丹田。
泥鳅在他的丹田里咕蛹着,张楚岚猛地捂住腹部。
“姐,这、这是啥啊!”张楚岚惊慌失措地看向冯宝宝,“好像有东西在搅我!”
冯宝宝踩回地面。她摇摇头,“没得东西搅你,我管祂叫老农功。你莫慌,定定神祂就不闹腾了。”
依言,张楚岚闭上眼睛,开始运炁调息。
由于从小被张锡林逼着修静功,外加被刻上了守宫砂;因此,张楚岚的内境要比其他人更加沉厚。果然如冯宝宝所言:当情绪逐渐平稳,那种被搅动的感觉就消失了。一股平和的暖意取而代之,由丹田生发、向着全身流淌。
“对头,以后就照这样练。”冯宝宝满意地拍拍张楚岚的肚皮。
不等张楚岚继续发问,她便揣起果盘,一跃消失在了窗台之后。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徐四打来电话:冯宝宝得手了,风沙燕没有发现。张楚岚这才松了口气。他坐在在地上、盘起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运功。五点出头,胡倩倩来拔针,盯着他吃今天的第二批药,顺便把张楚岚又骂了一顿。
胡倩倩说地上寒气重,不利于恢复;不过说实话,张楚岚是真没注意到自己坐在了风口下。胡医生一顿输出,阴阳怪气半句不重。张楚岚甘拜下风。
胡倩倩阴恻恻地询问道:“请问这位病人,您更喜欢入土为安、还是随波逐流、又或是迎风飘扬呢?”
张楚岚哼唧着求饶:“大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胡倩倩“哼”了一声,收起松筋骨的功夫,为张楚岚贴好了最后一块膏药。
女医生冷笑:“无所谓!我不进编制,把你治死了我照拿工资。行了,去换衣服吧,楼下来客人了。”
胡倩倩离开后,张楚岚顿时感到轻松万分。要不说异人届人才辈出呢?经过这一翻轰炸,连待会的晚餐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回到房间里,换上了自己的工服。张楚岚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朝着印象中会客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转过拐角,徐三和徐四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听见头顶响起了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