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兔子闭着眼睛,用两只手抱住那枚弯弯的月亮,香甜地进入了梦乡。
月亮下面垂着几条长长的挂坠,落在了花眠的裤子下面,磕碰着他屁股下面的座椅。
段泽洲伸手捋了一把那几条挂坠,低声问:“原来是要拿这个。”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花眠却无端有些紧张起来。他捏着这个门挂,身体微微前倾,说:“她很可爱啊。”
段泽洲:“哦,是。”
花眠:“?”
见惯了不着调的段泽洲,这个忽然安静下来的段泽洲怎么看怎么奇怪。
花眠抿了抿嘴,又说:“她是紫色的哎!紫色的兔子不常见的。”
段泽洲:“不是不常见,是根本没有。”
说罢,他系好安全带,指了指花眠受伤的脸,说:“你说那么多话,脸不疼吗?”
花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默默地靠回椅背上。
之后,段泽洲便启动了车子,一路沉默地开往那间闲置的公寓。
花眠时不时会偷偷看他,在心里很忐忑地想,段老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跑上跑下帮自己拿东西,最后发现只是为了拿一个星黛露,觉得不值得吗?
花眠低头看看手里的玩偶,又偷偷看了看段泽洲。
结果被段泽洲当场抓住:“老看我干什么?”
他刚好在路口停下等绿灯,顺便扭过头来笑着看花眠,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但段泽洲说出来的话倒不像是阴阳怪气:“没想到你喜欢这个啊。下次再送点别的。你喜欢乌龟吗?”
花眠没明白话题怎么转到了乌龟上,迟疑着“啊”了一声:“什么乌龟?”
段泽洲没回答他,只说:“下次送他吧。”
花眠不解:“他是谁?”
段泽洲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话好费劲啊,花眠。”
花眠有些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动作幅度有些大,牵动到了脸上的伤口,他又轻轻吸了一口气。
段泽洲见状,终于露出一点没那么可恶的笑容。他趁着信号灯倒数计时的最后几秒,抓紧掏出手机输入了几个字,递给花眠,说:“就这个。这个可爱吗?下次送你这个。”
花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海龟抱着尤克里里,笑得很可爱。
花眠还是没有理解为什么段泽洲又忽然要送这个东西给自己,但他看着对方,觉得刚才那种好像不太高兴的状态已经结束了,便放下心来,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他也很可爱!”
段泽洲看了一眼,嘴角掀起个不太明显的小弧度,没有回答。
段泽洲说的那个住处,离花眠这里有一段距离。这个话题结束后,车里安静了许久,段泽洲才终于驶入那套据说闲置了几个月的房子。
“这个小区临街,白天会有点吵,但晚上还算安静,”段泽洲一边从尾箱搬出花眠的小行李一边介绍道,“这附近就是法院和律所,晚上都下班了,这一片底商,最晚11点也都关门了,所以其实没那么吵。而且我买的房子面向中庭,噪音隔断得还行。”
花眠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视线随着段泽洲的声音而左右望着。
他对居住环境本就没什么要求,何况这还是段泽洲的地方,他白白捡了个便宜,怎么都不该有抱怨。
说是闲置了一段时间,但也还算工整,除了无人居住而略显冰冷外,屋内还算干净整洁。
段泽洲开了水和电,简单扫了地,又去找了两块崭新的抹布,擦起了卧室的衣柜。
花眠忙说:“我来我来!”
段泽洲没说话,扫了一眼花眠受伤的腿。
这意思挺明确:之前的医药费还没还,腿要是又伤了,这次的医药费得翻倍。
花眠读懂了他的意思,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闲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捏着拳头轻轻砸了砸手心,用一种听上去甚至有些兴高采烈的语气说:“段老师!忙了一整天了,你饿不饿呀?我买点菜,煮碗面给你吃吧!”
段泽洲没顾上回答,做卫生做得满头大汗,任由花眠在客厅里一个人待着,只偶尔发出一点像小仓鼠一样的动静。几分钟后,他干脆忘了花眠说要做饭的事。
打扫卫生的时候段泽洲还在心里暗骂自己。说好了明天找个保洁上门来做,怎么今天自己在这儿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做起来了?
他有点不爽,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爽。
前后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把这个住处简单收拾出来了。段泽洲又烦又热,想立刻冲个澡,走进浴室又发现太久没有用水,水龙头里流出的水还混着沙子。
一整天的憋闷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爆发的出口。段泽洲低低地骂了一句,一掌挥到水池边。
他的两只手撑在水池两侧,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眉头紧皱的脸。
他在气什么呢?
一向伶牙俐齿的人,今天却始终无法理清自己的心情。
面前的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水,原本褐黄色的污水渐渐流尽,水龙头却仍然发出呜呜的咆哮。
这时,浴室外传来了熟悉的缓慢而忐忑的脚步声。
段泽洲关上水龙头,扭头看向门口——
花眠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碎花围裙系在腰间。他的鼻尖溢出了一点汗珠,脸上也因为高温而微微泛红。
他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抠着门框,脸上偏偏硬要装出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
他出声问道:“那个,段老师,我煮了两碗面,你要吃吗?”
段泽洲后知后觉地想起,花眠之前确实说要给他煮碗面吃。
“你下楼了?这附近好像没有菜市场。”他问。
花眠摇摇头:“没有,我搜了一下,附近最近的菜市场也在两公里外,就干脆叫了美团。”
他说着,终于想起自己身上突兀的碎花围裙,便连忙脱掉,着急地说:“等美团等了太久,你饿不饿?”
他浅色的瞳孔闪着小小的光,好像只要段泽洲回答一句“饿”,就能把他哄得高高兴兴。
但段泽洲偏不要。
他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儿,说:“也没那么饿。”
他在花眠转换表情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但也该吃饭了,都八点多了。”
花眠并没有捕捉到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他只是开心地搓了搓围裙,主动介绍起了他的厨艺。
段泽洲了解过一些。他知道花眠的父母在早几年的时候便先后去世,自那以后花眠便自己生活,这几年里,应当是掌握了一些自己生活的本领。
他听着花眠的话,面条的香气也终于飘进了鼻子。
花眠说:“时间太晚了,没来得及做别的——等美团都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饭桌上安静地躺着两碗面,其中一碗面里飘着满满的虾仁,而另一晚只躺着可怜的两三颗。
段泽洲拖了一把椅子,避开这两碗面的位置,找了个更偏远的地方坐下。
他看着花眠把那碗铺满虾仁的面推到面前。
菌菇的鲜香扑面而来。
段泽洲坐着没动,几秒钟之后才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捡到花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