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眠抬头看了他一眼，投了一个有点认同的眼神。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也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嗯？”段泽洲没什么好脸色地说，“难不成还是英俊多金善解人意温柔多情？”

花眠觉得这人有点阴阳怪气的，又没想明白他在阴阳什么，只老实地说：“我的同学们确实都是这样说的。”

段泽洲没再说话。

花眠又说：“最开始我只是觉得沈重有时候说话很难听。例如……”

他与沈重之间，第一次冲突是因为一次小组作业。

那一次花眠原本说好要在下了晚课后和沈重一起吃个宵夜，但那一晚老师临时布置了小组作业，花眠和同学对作业进行了分工，讨论得热火朝天，忘记了提前告诉沈重，也错过了他的电话。

这件事情引得沈重大发雷霆。

沈重说了哪些难听话，花眠并没有说，他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里，转而又说：“那之前我只知道沈重有需要长期服药的基础病，但不知道是什么。直到那一次我才知道，原来是……”

花眠轻声叹了一口气：“发病时他还打过我的同学，我觉得很抱歉，就退了宿舍。我不想因为他的事，总是连累同学、连累老师，就办了休学。当时……当时本来是想着，等之后和沈重分开了，再回来上学。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想怎么才能和他分开，但每次提起，沈重都疯得更厉害。”

并不意外的原因，但……

段泽洲转过头去看了看坐在副驾上的花眠，视线从他浅色的眼睛一直滑到他放在膝盖上的、不停绕着的手指。

段泽洲收回视线。

有些事他并不太想多说多问，但，不知是出于对沈重、以及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子弟作风的厌恶，还是对无辜的花眠太过同情，段泽洲总是在他——或者说，他和沈重的事情上有过分的同情心。

段泽洲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花眠，休学这个主意，到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沈重逼你的？”

花眠继续抠着自己的手指，低着头，默不作声。

段泽洲闭了闭眼睛，似是十分无奈，几秒钟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好像是想开了。他说：“算了，花眠，你年纪小，涉世不深，应付不了沈重这种人，再正常不过了。我再问你一件事，你给我老实回答。”

花眠好像军训被点名一样，身体坐得板正。

段泽洲开了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被水滋润过的嗓音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清脆温润，段泽洲的声音细听上去竟然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沙哑。

他看着花眠，表情极为认真：“花眠，现在你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来撞我的车子？”

花眠并没有隐瞒，轻声回答道：“因为我当时觉得不想活了。我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想等到一位……”

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抱歉地笑了：“我想等到一位看起来算是富裕，或者是有些社会地位的人，这样如果真的被我连累，也能有处理的办法。”

他望向段泽洲，十分真挚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段老师，这件事真的是很抱歉。是我太自私了。”

段泽洲想，花眠总是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机露出一种不该出现的天真。

就像是现在。

比起痛哭流涕地抱怨他如何被沈重折磨，逼到宁肯去死也要逃离沈重，花眠却反而在这个时候坦白他的自私。

才刚猛灌过几口水的喉咙又觉得干得发痒，手里的矿泉水瓶甚至被他捏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段泽洲呼出一口气，低声说：“花眠——”

他在花眠应声看过来的时候，也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

“花眠，”段泽洲略带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