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眠的眼泪来得突然,却……并不怎么让段泽洲感到意外。
花眠坐在那里,既没有回答,也没有露出半点声响,只是安静地淌着泪。
这样毫无声息、毫无存在感的眼泪,竟然让狭窄的车内涌起一股难捱的窒息。
段泽洲按了按胸口,试图缓解那股憋闷的窒息感,却发现毫无作用。
他无法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眼泪,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也全都消失不见。
他居然想不出能够安慰花眠的话。
几分钟之后,花眠吸了吸鼻子。
他按下了车窗,清新的空气吹散了一点车内难言的沉默。
段泽洲默不作声地伸手到后排扯过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纸巾被各式各样的文件挤压着,包装已经有些微微的变形。花眠接了过来,用拇指按了按四个尖角,试图让那里恢复平整。
段泽洲的视线一直追着花眠的手指,见状后略一犹豫,伸手夺过那包纸。
“嫌弃啊?”段泽洲轻声说,“那不给你用。”
他说着,作势要拿回自己的纸。
花眠下意识地攥住了手——
微凉的手指透过纸巾,轻轻划过段泽洲的手背。
和花眠刚才的眼泪一样,轻盈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花眠抿了抿嘴。
他用手背抹去了脸上残留的泪痕,却也没有将那包纸还回去。
他看着段泽洲,轻飘飘地回答起那人的问题。
“休学不是、不是因为生病。”
他应当是没有经常对别人说起过这件事的原因,简单的一句话也需要反复思考、再三斟酌。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是因为,我在学校的同学、老师,都会被沈重找麻烦。”
花眠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段泽洲并不太想打探花眠和沈重之间的往事,或者说,从近来发生的种种事情里,段泽洲已经可以将这两人之间的种种拼得七七八八。
但他还是在这样一个场合,第一次从花眠口中听到了那些黑暗的往事。
花眠和沈重的相遇相识,是一场精心策划、筹备已久的“偶然”。
时至今日,花眠仍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又是以怎样的方式吸引了沈重的注意。
起初只是在学校的几次偶遇。
沈重说自己也毕业于花眠就读的这所大学,还碰巧是同一个专业,以过来人的身份向他推荐了一些专业方面的辅导书,也热情地给他介绍专业未来的发展方向。
再之后发展成恋人,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后来我发现……”花眠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大概还是没有办法很直白地说一些难听话,便说,“最早我只是觉得沈重有点——”
他试图换一个形容,思考了很久却仍没有找到合适的。
段泽洲把自己那一边的车窗也放下来了,现在他用手臂撑在车窗上,嗤笑一声,说:“脑子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