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这些年里沈重的身体也被他的病拖垮了，段泽洲完全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拦下了，收到消息的时候，他都有点愣住了。

但不管怎么说，花眠原先的住处是不能去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花眠，问道：“你那个住处先别去住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住吧。腿最近怎么样了？反正都来医院了，顺便检查一下吧。”

花眠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和段泽洲开玩笑：“段老师，这医院人这么多，我又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就不去占用医疗资源啦。”

不知这笑容有几分真心，段泽洲看了只觉得刺眼。

最终，花眠坚持离开医院，回到他自己的住处，只勉强同意了让段泽洲送他回去。

路上，花眠还在说：“段老师，真的麻烦你太多了。”

段泽洲一声不吭地开着车，本不想回答，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硬邦邦地哼了一声。

之后，两人就都没再说话。

抵达花眠住处的时候，段泽洲没急着下车。他不说话，就靠在座椅上。

眼神没递过来，那股很不爽的压迫感倒是一点没收着。

花眠坐立难安地发了一会儿呆，鼓起勇气主动开口问道：“段老师，今天……麻烦你了啊。”

段泽洲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看着花眠，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

“花眠，我问几个问题，你给我老实回答。”

花眠如坐针毡地应了一声。

段泽洲却又不肯说了。

他沉默了大约五分钟，才动了动嘴唇，极轻地问了一句话：“你之前……”

花眠有些忐忑，却也安静地等待着。

段泽洲会问什么呢？

你之前和沈重都发生了什么？

你之前怎么惹到了沈重？

老实说，花眠并不是有意瞒着段泽洲——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段泽洲三番两次地救他于水火，怎么看都不是坏人。

他也知道，沈重这种无法无天的人，竟然会卖段泽洲几个面子，足以说明眼前这人也有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他敢出手管自己的闲事，必定不需要自己替他担心后果。

但……

与其说是隐瞒，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讲述他和沈重的往事。

车内安静的这段时间里，花眠在心里默默想了很多。他把这些年里无法言说的种种遭遇压缩成了一段话，想要开口的时候又觉得悲切。

发生过的那么多事，原来只是这样简单的一段话就能够讲述的故事。

就在花眠下定决心开口的时候，段泽洲也出声了。

他问：“花眠，你之前……是因为什么休学的呢？”

花眠微微睁大双眼。

段泽洲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似是有些抱歉，说：“呃，我不是查过一些关于你的信息吗，就看到了这个。本来我想说在你的大学附近找个临时的地方让你先住着，但我又想到你现在好像还是休学状态，就说先问问你。”

段泽洲明明很会说这样长篇大论的话，但此刻说起这些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

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如果是因为生病休学，我看你现在应该恢复得不错，腿上的伤虽然还没好，但应该不妨碍你上学。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

段泽洲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花眠呆愣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他眸色很深，再开口时语气凌厉了不少：“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那我们就再想想办法。不管怎么说，还是把书念完。”

花眠眼眶泛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先落下了一颗眼泪。

晶莹的、透明的泪珠划过腮边，消失不见。

段泽洲有种很荒唐的想法。

他在想，在自己的视线没有看到的地方，这颗酸涩的眼泪，不知有没有打湿花眠那颗浅浅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