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花眠的病房前,段泽洲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
紫色的兔子闭着眼睛,甜甜地靠在同色系的小月亮上,睡得很是恬静。
他从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去,花眠也正在睡觉。
他将门挂随意挂到门把手上,在心里想着下次来的时候顺便带个挂钩。
走进病房之后,段泽洲又瞥见了角落一朵几近凋谢的花。
这花还是段泽洲上次来的时候带来的。
说是有些花的花粉容易过敏,不适宜作为看望病人的礼物。但段泽洲左看右看都觉得这病房里太过单调冷清,便只买了一支花,连带着素雅的小花瓶,远远地放在病房的角落里。
花眠睡得不算安稳,这样一点极轻的脚步声也能把他吵醒。
段泽洲看过那支花,再转过身来,花眠已经睁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
段泽洲拉了把椅子坐,一扬下巴,问:“感觉怎么样?”
花眠没说自己的身体,只看着他,低低地道了句谢:“段先生,谢谢你。”
四月初,天气渐暖。
花眠的左手又扎了一个留置针,睡觉的时候手背落在被子外面。
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没能遮住他手腕内侧凹凸不平的伤痕。
段泽洲草草扫了一眼——
那些伤痕都很新,看上去像是半年内才造成的新伤口。
只是下手都很重很深,细细密密的伤痕一道挨着一道。
不得章法,割的每一刀却又都那么深。
段泽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笑了笑,又说:“谢我就只用嘴说?想好怎么还我钱了吗?”
花眠大概觉得这样躺着说话不太舒服,正在吃力地试图从床上坐起,听到这话后他动作一顿,又重新倒回床上。
他的表情好像有点无奈,但话语却十分诚恳:“先生,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我有一点积蓄。”
段泽洲摆摆手,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用右手比了个8:“我是说我那80万。”
花眠一惊,顿时又想从床上坐起,却又不小心牵扯到受伤的右腿。
段泽洲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见状哈哈大笑着起来扶他,顺便摇起了病床让花眠靠着。
好好坐在病床上的花眠依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看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好心男人竟然真的会讹他80万。
段泽洲见目的达到,终于也不再逗他,艰难地忍住了笑后,正经了一点,说:“这个钱呢,我肯定要找你要的,但我猜你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我给你想了两个办法。”
他在花眠谨慎的目光中徐徐说道:“第一,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说你真的是不想活了,就只想去死,那这80万你一分不能少,必须给我——你连活都不想活了,还怕欠我这80万吗?”
“……”花眠没他那么能说会道,吭哧吭哧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太、太多了吧,我觉得可能有一些地方不太合理……”
段泽洲没急着回答他的反驳,又说:“第二种办法。如果说咱们这次的车祸真的是个意外,你是不小心撞到我的,这次事情过去后,你也愿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那这80万我就给你打个折。”
说着,他又比了个8,继续道:“给我8块钱就行了。”
花眠:“……”
至此,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花眠也不得不相信,面前这个看似正经的男人,其实是个没正经、不着调的王八蛋。
不过……
花眠抿了抿唇,麻木的心里久违地涌上了一丝带着温暖的感激。
他抠着手里的被子,低声问了一个问题:“段先生,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所以我不太记得了。你能告诉我……今天是车祸后的第几天吗?”
段泽洲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后给他看着日期,有些抱歉地说:“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去给你找个充电器。”
花眠摇头,说“不用”,又意味不明地说:“我不需要用手机。我不用充电器。”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喃喃地说:“原来,已经9天了……”
段泽洲应道:“对,9天了。车祸已经是9天前的事情了。”
花眠浅浅地笑了一下,这点笑意却并没有让他苍白的脸颊现出太多生动。
他看向段泽洲的眼睛,又很快移开,轻声说:“车祸那天……4月1号,是我的生日。”
他的话语那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是……我22岁的生日。”
*
衣衫不整的年轻Omega离开酒店套房时,正撞上迎面而来的男人。
Omega认得他,见那人面色不善,心里更加害怕,极小声地叫了一声“沈少”,便脚底抹油跑走了。
男人没有分半点视线,只径直推开房门——
房间内,另一个Alpha正往身上套着干净的新衬衫。
他带着无框眼镜,胸口还带着一两枚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见到来人后,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沈重?早说你来我就不让他走了。”
沈重没理这话。他在套房里转了一圈,随手从茶几上抄起烟灰缸,二话不说砸到那人头上!
那人躲闪不及,只堪堪避开了额头,被烟灰缸狠狠砸中了肩膀。
男人难以置信地抹了一把下巴,一把挥开烟灰缸,任凭它砸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怒火中烧,高声喝道:“沈重,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钟意,都9天了你还找不到花眠。”沈重揪住他的衣领,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怎么都压不住语气里的阴冷和狠毒,“钟意,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找不到花眠,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