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类似于喜悦的感觉出现了，“云君”猜测，这叫期待。

它已经学会期待了。

跟在灵蝶身后整整一月，原本一日千里的“云君”也只堪堪翻过了几座山，但却学会了叠加起来超过生平所有的各种情感。它沉浸在其中，恍惚不能自拔。

等再次回神时，灵蝶已经死掉了。

死去了，消散于世间。

……

为什么？

为什么呢？

比悲伤更早到来的是不解，它注视着那绚丽的生命如同朝露一般转瞬即逝。初见时满溢的生命力濒临干涸，连垂死挣扎都已不再有，垂死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躯体周围。

灵蝶一点点消散，而后，“云君”感受到一股再微小不过的灵力彻底融入身躯。

还记得吗？

强大的生灵总会无意识汲取力量，弱小的家伙同样是力量来源之一。

一直以来毫不在意的东西以无比强硬尖锐的方式撕开意识中的薄雾。

蓦然回首，身后只剩千里荒芜。

“云君”忽然想起，它跟着灵蝶向前眺望时，那原本分明是一片沃野，绿得发亮，犹如水洗。

四分五裂的痛苦骤然出现在意识之中。

这是痛苦与悔恨。

至此，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尽数收归。方觉夏的意识瞬间抢占高位，夺过身体的掌控权。

青云无风自解，庞大的灵力泼洒开来，悉数奉还于天地，引得周围生灵震动。

它选择缓缓闭眼，陷入黑暗……

猛然睁眼，方觉夏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着，露珠大小的泪水一滴滴溅落。

真是的，一次性重新接收太多情感和记忆，就算是自己也受不了啊。

她徒然坐到地上，反手撑住因为意识过载而摇晃的身体，一面耐心地梳理着自己重新拿回的七情六欲和成为‘云君’的记忆，一面打量起周围。

自己仍旧位于环廊之中，好似突如其来的坍塌与风暴乃至于令人心悸的境遇不过是大梦一场。

但方觉夏知道，不是的。

那真实的感受，或许她进入了某个截断时间的空间，意识真的跟随那位云君去往上古逛了一百多次。

上古。

那个人族未生，而今已经消失的时代，修真界目前她能看到的记载里，最早也不过是到修真时代开启，就连巫都是因为道塔遇到黎与云才有所了解。

一想到若是自己没有成功找回所有情感，夺回意识，真的有可能就此崩溃从此和云君融为一体，一丝寒意沿着脊骨攀爬，方觉夏没忍住咋舌。

这些老怪物真恐怖啊！

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顿后，整理好情绪的方觉夏站起来，侧身看向内侧的白墙。

与开始的纯白无瑕不同，曲折的长廊内壁上布满图画，一卷长图自方觉夏眼前娓娓延伸向前。

很显然，关闯完了，现在总该来到结算环节了。

她欣然沿着画壁设计者的心思慢慢前行，一路空间几度折叠变化，不出十步，似乎就已经快走到圆环对面。

灰蒙蒙的笔触勾勒天地，紧接着浩浩汤汤的上古生物图鉴布满墙壁，除了现在还能在灵族上窥见些许影子的四象之外，其余全是方觉夏欣赏不来的形态。不过又想到自己走的那一遭，其中万物皆灵的风气如此，也不奇怪。

古族力量强大，毁天灭地的图像跟随其后，这也在实地考察过的方觉夏预料之内，走马观花般看过这些无道无情无知的‘生灵’，她径直走向自己所猜测的结局。

果不其然，灰色愈发浓厚，再往后，整个画壁只剩下灰色的荒芜，所有画像都消失了。

只有卷尾，一反灰色常态，大片的纯黑铺满白墙，又突然中断，只余其后雪白的空白墙面来结束所有。

黑白分明。

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方觉夏把注意力放到那片漆黑上，片刻，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环廊尽头，不知何时一玉台置于其中。

一把剑直插高台之上。

方觉夏曾经见过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