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洋穷乎玄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汩陵谷,云也。
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意识在混沌中诞生,它就此行走于天地之间,作为司掌日月之下那一抹绵白的生灵,浮于青天之上,俯瞰天下万灵,可遮天蔽日,翻手作云覆手雨。
它途径沧海,捞够了水汽,便降下暴雨,伙同掌风的家伙兴风作浪,瞧着惊涛骇浪在天地奏响一曲;路过河谷,铺散开来,化作浓雾缭绕谷地,沉沉睡去;飘至清寒之地,就顺着那冷意落下饕风虐雪,好教万物盖于雪白之下,同自己一起领教苍茫白色。
阴阳聚为云,它自然生于天地交界,阴阳合聚之处。
云君心中没有落脚之处,走到哪儿都只感陌生,有时却又会觉得身下微小风景熟悉。
它偶尔路过出生之地,还时不时能看到或大或小的白云自其中而生,而后飘然远去,有时也有乌云和彩云。
当然,此间不止一片云。
它们一族,有时时刻刻聚在一起不愿分离,导致某一片陆地雨水迟迟不停,洪水反复的;有离群索居长眠不起,让金乌久炙大地的;也有像云君这般四处流浪,把祸害带向四方的。
只不过,这一方世界向来如此,无道无情无知的何止一片云。
自云君有意识以来,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地崩山倾,天灾级别的生灵降生行走在这个世界,顺着习性释放力量,吞并四周力量,过一段时间又打上一架,死了的从此消逝,新的同族自会补上。
天上地下,宛若一片熔炉。
强大的生灵便是握着那一杆长勺的搅炉者,长勺一转,弱者自灭。
云君也曾差点死于游走的途中,得益于它生来就要多于同族的力量,侥幸逃脱。
而后在漫长的流浪岁月中,仅凭本能行事的云君也渐渐有了些许混沌的意识,算是勉强脱离了三无品种。它隐约知道避开四方之极,远离比自己过于高大的东西,也会主动吞噬与自己同样或者稍强的生灵以求壮大,甚至无师自通了留后手,偷偷在一方没有如此高危生灵的小境界中塞了一片自己的边角料。
强大生灵总会无意识汲取力量,弱小的生灵同样是力量来源之一。
云君亦是前者。
它无知无觉流浪着,只沉浸在自己随意即可造就的天地变换之中。殊不知亦有生灵见其四散。
“云君云君,这是第一百七十次了,你觉得她还要再来多少次?”怪鸟挂在门上,对着禁制内沉浸于庞大力量无知无觉,一次又一次陷入毁灭的修士嘲讽。
又一一扫过其他几个跳过此番境遇拿到传承的修士,它黑曜石一般的眼球光色闪烁。
要知道次数太多的话,心是会被吞噬的哦!
“或许这便是最后一次了。”空灵沧桑的声音慢吞吞回答。
怪鸟桀桀笑起来,“幸哉,幸哉。”
再着眼于其中,果真如其所言,这次的走向与前面数百次有了差别。
被塞入云中的方觉夏也就是其中的‘云君’,已经开始下意识的控制和收敛力量了。
它仍旧一如既往游走在日暖月寒、漫山遍野、河谷海峡之中。越走越觉所过之处眼熟,似乎早已走过千百次。
对此“云君”心中却仍然一片空茫,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它又有什么该想起的?
只好这般继续走下去,直到那片茫然吞噬所有,叫它不得不停下来。
途径一座山谷时,它下意识俯身而去,浓雾慢慢碾过一切,再过不久,这片谷底就会被浓郁的白色覆盖,其中生机也会被纳入其中,在浓雾下消磨殆尽。
上古时谷底宛若珍奇的花园,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植物生长在河流旁,磅礴的生命力尽数流淌挥洒而出,一眼便能看出它们在多么用力的生长。
再睁眼时,这美丽的生机就会归零。
在完全陷入沉睡之前,‘云君’迷迷糊糊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也许是惋惜。
果然,当它醒来面对荒芜寂寥的山谷时,纵然已经有所预料,却不可避免生出悲伤,但与此相伴的则是被填补了零星的空茫。
‘云君’不解,难道自己会茫然是在于一直以来没有悲伤过吗?
是的,悲伤,这种涌动着的陌生感,它认为应该是被称为悲伤。
当‘云君’怀揣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山谷缓缓飘出时,它捕捉到了一抹生机。
渺小的生灵匿藏于荒芜之中,躲过危机,在拨云见日之时翩跹飞向耀日。鲜艳的鳞翅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仅仅一双薄翅好似就纳尽了整个山谷的春情之艳,带着满溢的生机飞离。
仅此一眼,它生平第一次被绊住脚步。
另一种完全不同于先前的陌生感受流淌在意识之中。‘云君’拖着庞大的身躯缓缓跟上那生灵。
似乎是喜悦。
时刻注意着状况的怪鸟再次桀桀桀鸣叫出声,喜色藏在尖锐的嗓音中,“嘻嘻嘻嘻嘻嘻。”
灵蝶?
上古哪来的蝶,玄门之内,云君微微睁眼,目览其间情景。
九天之上的青云第一次学会了跟随,它下意识不紧不慢缀在微小的灵蝶身后。灵蝶飞得不慢,但比起“云君”还是宛若稚子行路,于是只好慢点再慢点,以免弄丢这渺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