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方觉夏也许见过这把剑。
无鞘长剑通体雪白,少见的六面剑,窄长直身,剑脊高耸,云水纹张扬起伏,灵动华美,云头剑格又为其添了几分飘逸。宝剑锋利,纵千年未曾饮血,依旧有见血封喉的杀意浮于其表。而细细一看,在剑身与剑格交界处刻还有微小灵秀的铭文。
逍遥剑。
在随山剑壁之中,以水为纸,以灵线为笔,有关宋长风的叙述中,这把剑曾经短暂以图画的方式出现过。
没记错的话,宋长风是成功飞升了的。
所以,他飞升之前把自己的佩剑留在了这个小界?
不应该啊。宋长风以逍遥入道,这把剑既然和他的道名一致,以方觉夏对剑修的理解,绝不可能是一把可以随意丢弃的剑。
况且,此剑立于此,与其说是弃置,倒不如说是……
方觉夏推测着,一步一步慢慢行至逍遥剑前一尺左右。一指宽的阴阳双鱼图刻印在此处地面,鱼眼处却空空如也,好似正等待什么东西来填补这两点空白。看到这里,她下意识瞥了左手边画壁上的大片黑白。
护持。
倒不如说是护持。
运转灵力,掐诀往地上一打,盯着地面上几乎要和白色融为一体,难以察觉的灵力回路缓缓出现,她微微勾唇。
猜对了,这把宝剑,该是作为护法而存在的阵眼。
想必会斩下每一个不走正道,企图硬闯之人的头颅。
那么,能让剑皇宋长风甘愿留剑的,又会是什么?
自己进入禁制以来的设计一环扣一环,视线落到空白的鱼眼上,思及方才在脑海一闪而过的某种可能。方觉夏眼神微暗,走近双鱼图,一撂袍角半蹲下来。
比起这禁制最后给她留了什么,她现在倒是更好奇留下这个东西的人在图谋什么。
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骤然炸起一星白色的灵力,方觉夏将其点在黑鱼的眼洞之中,灵力立马被吸收,纯黑的图案中间亮起一盈盈白团。
见事情果真往自己猜想的方向发展,她低啧一声,眼中没由来的翻起些许冷戾。
收手重新张开指尖,一模一样的动作,只不过这次出现在指尖的却是一团漆黑。方觉夏毫不犹疑把其点入白鱼眼底。
咔擦一声,好似钥匙拧动,开锁声响起。
自方觉夏为中心,脚下一片阵纹亮起,飞速旋转起来。大片的白云漫上环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袭卷过方觉夏的来时路,让人胆战心惊。
她丝毫不慌张,在阵法消散之时,站起来伸手握住逍遥剑柄,微微用力把宝剑拿到手后扔进储物袋。与此同时,安置逍遥剑的玉台轰然倒塌散开,一枚闪着微光明珠似的圆球飘浮在玉台的位置上。
一抹诧异稍闪即逝,方觉夏顺势而下没有一丝停顿将这“意外之喜”顺手也揣进储物袋。
果然,门已经打开,护持自然可以鸣金收兵了。方觉夏还算好心情地想。而后望着铺面而来的青云,她唤出不知春,握剑的手微紧,面上却直白地翻了个白眼。
每次调转空间都用这招,没创意。
浓云近身划作稠雾呼啸而过,天地为之一变。雾色淡去,绘满阵法的巨大穹顶逐渐显露,绚丽复杂的灵纹回路一瞬间甚至迷乱了方觉夏的视野。
薄雾消失之处,与她同样警惕又震惊的少年人展露出盈满清锐的面貌,使得方觉夏无端想起梦中那只翩跹的灵蝶。
是温向烛啊。
后知后觉,方觉夏握剑的手松了些许。
暗室目之所及处铺满明灭的阵法,密密麻麻,似乎不愿意留出一线缝隙。方觉夏与温向烛两人正好被浓雾送至空间正中心,相对而立。不待二人出口试探,一道方觉夏无比熟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暗流涌动的氛围。
“哦呀,云君居然送了两个人进来吗?”
方觉夏蓦然侧身看过去。
……
“哥,现在怎么办啊?”叶天宇欲哭无泪道。
叶云逸见状,心下微沉,神色虽仍温润,出口却暗戳戳嘲弄道:“你倒是敢凑这个热闹?”
叶天宇被这番话说得心绪浮动。他知晓叶云逸的意思是以自己的实力居然也敢跟着家里面那些豺狼虎豹出门,然而见对方勘破自己冒着风险前来其实也有得到风声想见他一面确认安危的意思,又觉得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一时感动,口中却狡辩道:“你也知道我不想啊,但是我怎么可能拗得过我娘!而且不见你一面,我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