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能不能怎么这么苦大仇深的,”闻岂啧了声,“那我不去了。”
“你不还得去拿一元的卷子么。”左承快走了两步在前面带路。
“纯公务出行啊,”闻岂笑笑,“也行吧。”
左承的态度已经比自己想象中镇定不少,再怎么说也就是把他推开了而已。
为了满足自己在徐领面前装逼的诉求,还默默帮他切了份牛排……
也没拒绝自己跟他回电玩城。
其实闻岂虎了那一下之后也没打算左承在当下给他个或好或坏的回应。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给左承更多什么……反馈,或者是承诺。
之前抱着老猫子去电玩城的时候,左承就跟他说过不要没事儿干涉别人的命运。
尤其是左承。
和自始至终掣肘的身后的影子,还有影子里所谓的“命运”。
就像在长久黑暗时一束刺眼后又转瞬即逝的光,不一定是自以为的善意。
“你要再试试那个青酱么,”左承突然转头问他,“可以做正宗一点的。”
“这不是番茄的么,”闻岂拿着袋子看了看,“番茄肉酱的。”
“你脑子是间断性接触不良么,”左承听笑了,“酱跟面不都是分开的。”
下午还没觉得,这会儿灯光一照才能看清空气里乱飘着的小浮尘,都没头没脑地乱撞。
还有炒菜的油烟味,白日里积下的尘土味,这会儿都一起活泛起来,混着些冷意从四面八方擦过来。
夜晚算是正式开始了。
闻岂从刚刚开始就吊在嗓子眼儿的心慢慢也落下来。
好像在灵石镇的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吃完饭没什么事就溜达着往回走,天不算太黑也没有太亮,还能闻着些虽然不怎么健康但很接地气的炸货味儿。
很舒坦。
“没说我脑子一直不灵光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啊,”闻岂扯着嘴角笑了声,“去哪儿买啊。”
“前面红绿灯拐个弯过去,有个小点儿的菜市场。”左承指了指路口。
“大晚上是不是都是挑剩下的了,还新鲜么。”闻岂跟着他走。
“罗勒长盆里的,现揪就行,”左承没憋住笑了,“你有点儿常识没有?”
“术业有专攻啊左儿,”闻岂甩了甩胳膊,心情很好,“哎你说我今儿是不是特牛逼。”
“哪件事儿?”左承手插在兜里往前走。
“还能哪件……”闻岂说了一半突然卡壳了,“事儿啊。”
操。
“都挺牛逼的。”左承笑了笑,没多说。
什么意思啊?
都男的亲你一下掉层皮了么。
你就装吧左承。
“那谢谢支持。”闻岂说。
拐过十字路口后就能看见一片不算小的菜市场,蜷在南北向路的凹处。
这片儿应该算不上正经市场,就是一些卖菜的人自发凑的摊子,大部分都是卖农副产品和包子馒头什么的,合起来松松垮垮居然也占着半条街。
“这块儿还有卖西餐材料的呢,”闻岂抬头张望了两下,“庙小妖风大啊。”
“有一家,”左承带着路,“这块儿还有卖什么刺身甜虾的呢,就是品质都挺一般的。”
左承说的西餐香料店离街顶头不远,刚离了鱼腥气就能闻到些说不出名字的香味。
香料店也没有个专门的门头,就一块掉漆的木牌歪斜斜挂着,看着跟旁边的粮油店没什么两样。
“就这家吧,”闻岂弯着腰闻了闻铺子台阶边一整溜的盆栽,“是罗勒吗这个,有香味儿。”
左承点点头,推开门朝店里喊了声:“关姐。”
左承叫姐的女生看面相比左承……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点,这会儿也探出头看着两人。
“好久没见你来了,”关姐倚着门的手还拿了根棒棒糖,往闻岂这看了眼,“这人谁啊?”
“我朋友,”左承说,“剪点儿罗勒,还有松子。”
“你自个儿剪就行了吧,我给你拿松子,”关姐把糖叼在嘴里,关上门进了屋,“还挺帅的。”
“说我的吗刚刚?”闻岂瞪着眼睛有点儿呆滞,“吓我一跳都。”
左承猫着腰,拿过窗台上的剪刀挑着叶子。
他本来个字就高,腰得弯出挺大的弧度才能够到台阶边的绿植。
头顶有个西式的小吊灯,昏黄的光线底下衬得左承的棱角更加清晰,尤其是他拨楞着叶子的手指……
骨节很明显,关节处凸起的弧度也很漂亮,带着些力道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
闻岂感觉自己自从亲了他一口后,只要盯着他看超过五秒钟脑子就会基本处于宕机模式,除了不能说和不知道怎么说的念头之外就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以至于左承捧着一沓叶子看了他半天……闻岂也没看出他要干嘛。
“能给我扯个塑料袋么,”左承叹了口气,“我是要当圣女么捧着回去。”
“啊?哦……”
闻岂赶紧从旁边给他扯了个塑料袋,帮他把叶子塞到袋子里。
“怎么都带着杆儿啊,”闻岂挑了一片看了看,“这也要用么。”
“必须得从根儿剪,光揪叶子长不出新的,”左承又多剪了几片,“神奇吧。”
闻岂垂着手看着他。
“我第一次也以为只摘叶子就可以,毕竟留着那些枝干可能更好长出新叶片,”左承直起身,“但后来发现不是,很多事儿都不是。”
很多事儿。
“比如呢……?”闻岂声音突然有些发干。
虽然他很不愿意问出这个问题,但如果能从这儿得到一个回答……
左承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袋子,绕了个结拿在手里。
“比如……咱们,”左承笑笑,“有很多事儿是没办法靠谁出现了谁离开了,就能从根儿上有所改变。”
路灯的光从街上斜切过来,把左承半边身子照得透亮,另外半边陷在香料店门檐的阴影里。
左承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不好的情绪,甚至脸上的笑都是真实放松的。
“愿意或不愿意的旁门左道,我都已经走了太远了,”左承接着说,“有很多事儿我没法心安理得地回应你,甚至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我都会担心有一天你会不会……不在这儿了。”
左承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踏实,老胡那晚上的事儿之后他脑子基本上就没停过。
闻岂在他的心里越来越重要,这是个没必要再去否认的事实。但很多事儿不是单纯依靠这种脆弱的情感就能联结的……
他害怕就此没办法靠近幸福,又会在触摸到幸福后担心幸福转瞬即逝。
都说福兮祸之所伏,此刻触摸到的温度不过是以后再次变冰冷前的泡影罢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闻岂能感觉到左承说完这句话后肩膀稍稍松了些,仿佛卸下了一个不小的担子。
但他不知道这会儿该说什么。
很苍白,面对此刻的左承,他说什么都很苍白。
面对十五年前的小左承,他没法做任何事。
很无力。
“聊什么呢你俩,”关姐推开门打断了他俩,“苦大仇深的。”
“称一下吧关姐,”左承把袋子递给她,“还有松子。”
“拿回去吃,”关姐把装着松子的牛皮纸袋扔到他怀里,松子淅沥沥响着,“揪那点儿不够我秤费电的……”
“谢谢关姐,有空再给你介绍帅哥。”左承把袋子举起来笑笑。
“省点劲儿吧你,每次都介绍你那几个小弟,杵这儿跟抢劫似的,”关姐叼着棍儿瞥了眼闻岂,“你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