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承下午不在店里也不是单纯为了躲着闻岂,之前樊世安说要帮他约下徐领,正好就约在今天下午。
樊世安特意避开了上次出事的那家听喦,选了家离电玩城近一点的西餐厅。
跟一对前任一块儿在西餐厅吃饭,听起来这事儿挺……魔幻的。
别的不说,樊世安这种二世祖选餐厅的眼光确实不错,厅里光线昏暗暗的,就每张桌子上方吊着盏小铜灯,拢着团昏黄的光,跟电视剧里地下党接头一样。
沙发是黑绒面的,坐下能陷进去半个屁股。
左承挑了个靠玻璃的座位,没事儿可以看看路人解闷。
他刚坐下樊世安就跟他挤在同一边。
“干嘛,”左承往里挪了挪,“你别跟我坐一块儿。”
“别说话,”樊世安胳膊一横趴在桌子上,“哎有点儿后悔了……”
服务员端着餐盘上了两杯柠檬水,左承又要了一杯放在对面。
“后悔见你前男友么。”左承说。
“想到这傻逼就来气。”樊世安没抬头。
跟徐领约的是五点,四点五十五的时候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店里弹的是段连左承都觉得挺耳熟的钢琴曲,黏黏糊糊的。
“没想到左老板和世安认识,”徐领笑了笑,很自然地坐在两人对面,“那说话就方便多了。”
徐领穿了件挺讲究的西装,领带扣得也规整,品味倒和旁边这家伙一脉相承。
装得一手好逼。
“起来点菜。”徐领脸上微笑没变。
“别他妈在底下踹我,”樊世安抬起头,理了理压趴下的头发,“你俩谈事儿我不参与啊。”
左承偏头看了眼樊世安。
这人不天天在灵石镇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么,怎么一跑这儿来就当小屁孩儿了。
徐领翻着菜单点了几道,又要了杯没加柠檬的冰水,把菜单推到左承面前。
左承也随便挑了点冷菜和拼盘。
“二位是……怎么认识的,”徐领把樊世安面前的柠檬水换掉,“小小灵石遇到两位人物可是难得。”
“我现任,”樊世安戳上习惯灌了口冰水,“怎么了?”
左承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说的是……自己么?
没说过这茬啊?
冷菜上得很快,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看起来就很干巴的切片法棍。
“别瞎扯。”徐领皮笑肉不笑。
樊世安叉了一堆草在嘴里嚼着。
“谈正事儿吧,徐总,”左承拽了张纸巾,“远志选址的事情。”
“上次在KTV咱们应该说的很清楚了……”
“你去KTV了?”樊世安啧啧两声,抬眼看着他,“你会唱歌么你去KTV,别逗哥们儿笑了。”
“谈公事儿,”徐领表情抖了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偏过头没看他,“左老板还有印象吧。”
左承点点头。
因为闻岂。
虽然把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完全归因到别人身上不太好,但闻岂确实在这件事儿中卡了他一道。
“小梁总……”徐领叹了口气,“这话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说白了就是小梁总想借邱老板的手,把你和他在这边儿的几个朋友撺掇走。”
梁多的主意么……
那说得通了。
和自己误会老胡那茬还能接上。
梁多想把闻岂刚重建的生活再推倒一次,让闻岂再次回到那种自己一个人漂泊的状态……
这傻逼居然还搞攻心那套。
如果邱叔知道了闻岂跟远志集团的关系,可能连让他单纯呆在灵石镇都不太可能。
闻岂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但本质上和邱叔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所有没有利益交换的关系,在他眼里都是随时能弃若敝屣的存在。
“连我都调查到了么,”左承笑了笑,“梁总这是在这儿埋伏了多久。”
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他们旁边,上了三份牛排。
徐领很自然地切好自己手边那份,抵着木托盘推到樊世安面前,又把他那份挪到自己面前。
“别装,”樊世安又把盘子推了回去,“别当着我男朋友面儿献殷勤啊。”
结果手推得太急,直接冲着铁盘怼上去了。
“你傻逼么!”徐领爆了句粗口,站起身把樊世安手指直接插在冰水里。
服务员听到动静赶紧过来,左承让了让位置,让徐领带着樊世安去洗手间冲了冲凉水。
……这俩真已经分手了么。
从魏野那儿出来,闻岂又拎着他硬塞的六包意面往北街的几家门面溜达着。
现在实体经济都不好做,几家倒闭待租的都是比较大的服装和餐饮店,“旺铺招租”的贴纸都已经缺撇少捺的飘着。
租金都太贵,把他现在拆了分开卖都付不起。
也就北边那块儿有个原来的奶茶店稍微小一点儿,租金一年五万,剩下就是日常的水电。
街另一头还有家西餐厅,深灰的石墙上还雕着花,估计消费不低。
来这儿吃饭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街那头买五块钱一杯的奶茶啊!
哦那也不会买个还得外带的鸡尾酒。
闻岂抬头冲着玻璃那头瞅了瞅。
最先往自己眼睛里撞的是那撮过分显眼的白毛……
左承?
哪天左承把这刘海染成黑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认出来。
……应该还是能的。
毕竟这人剃成光头也是个正经帅哥。
自己还硬了!还亲了!
操!
闻岂心一横,推开门往门口那桌走过去。
门口的服务员很敬业地问他有几个人。
“朋友在里边儿呢……”闻岂往里走,“哎……左承。”
左承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
“自个儿在外边儿吃大餐是吧!”闻岂又往桌上瞅了眼。
三份牛排。
那想必不是一个人吃了。
“你……胃口挺好的。”闻岂尴尬地笑笑。
“你要不……坐会儿?”左承往里让了让。
既然这事儿终归绕不开闻岂,正好能有个机会把话摊开聊聊也不是不行。
闻岂看两份牛排都在对面,就直接挨着左承坐了。
“你在这儿……附近看门面么。”左承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面儿上大家看着都挺正常的。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左承没敢也没法儿深究。
“嗯……”服务员又把菜单拿了过来,闻岂托在手里信手翻着,压着声音贴着左承说,“你买单么。”
“嗯。”左承说。
“看不懂,”闻岂朝服务员笑笑,把菜单递回去,“跟他一样的吧。”
“什么局啊,我坐这儿合适么。”闻岂后知后觉。
“樊世安和他……一朋友,”左承说,“就是负责这次选址的人。”
“远志的人啊,”闻岂有点儿惊讶,“怎么勾搭上的。”
左承摇摇头。
“哎我这儿还有六包意面,”闻岂突然想起来,把身边的塑料袋拿上来,“能让后厨加个菜。”
“你有病么,”左承没绷住乐了,“哪儿来的面啊。”
“魏野那儿顺的,今天都过期,这懒人懒到连速食都吃不完了。”闻岂跟他一块儿乐。
乐到徐领樊世安站他俩旁边都没人注意到,两人抱着胳膊看了半天。
“哎我以为服务员杵这儿上菜呢……”闻岂平复了下呼吸,很正经地站起来朝两人伸出手,“闻岂。”
“见过,”徐领笑着跟他握握手,“闻……先生。”
闻岂听出这人原本打算叫声闻少爷,看到自己不悦的目光后才紧急改了个口。
察言观色还挺牛逼的,不愧是梁应龙能看上的人。
“闻先生怎么坐在我的位置上,”樊世安见到他又恢复成商业小巨鳄模式,一脸假笑地看着他,“看来和左老板关系不错啊。”
“那还是比樊老板要更熟络一点。”闻岂挂着笑跟他握了握手,又一屁股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