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二位餐在对面,就挑了个看着没人的位置,”闻岂说,“对不住啊樊老板。”
樊世安没多说什么,跟着徐领坐在另一边。
两人的笑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看着就阴险!
闻岂往旁边瞥了眼专心切牛排的左承。
还是这小冷脸看着顺眼。
冷面雪顶小黑虎。
啧啧。
“正好闻先生也在这儿,我们就具体聊聊选址的事儿,”徐领清了清嗓子,“这事儿怎么推进,要不要推进,其实就看您一个态度。”
徐领盯着他。
“看我走不走呗。”闻岂心里门儿清,也带着笑看他,“听这话那就是梁多的主意了。”
自己要是走了,梁多的事儿就没有理由牵扯不到左承头上了。
“这么大个总,就是来当梁多的传话筒的么。”闻岂笑笑。
顺便摸起叉子从左承面前钳了块儿牛排蘸点酱走。
自己光顾着在这作威作福装逼呢,根本没空切牛排。
“本质上我也就是个打工人,”徐领笑了笑,“不好过问太多。”
“你工资多少?”闻岂嚼了嚼,牛排味道一般,“天天到处出差吧。”
“最近是有点儿忙,苍陇附近有一个城市更新的项目,还有个艺术小镇在建,”徐领看了他一眼,“飞来飞去的。”
闻岂听懂了。
“那是挺忙的,徐总一人接三个项目么,”闻岂擦擦嘴说,“真是能者多劳啊。”
左承也听出闻岂这话里带了点儿别的意思,但一时摸不清他想干什么。
“哪里,还是小梁总费心——”
“你们现在压根儿没钱在这儿建个商场吧,”闻岂又拽了张纸巾,顺带抬手打断了他,“你这什么味儿的,不好吃。”
“青酱的,”左承尝了一口说,“甜罗勒放成九层塔了。”
徐领一挑眉看着他。
闻岂心里一动。
很好,猜对了。
自己再怎么着也是个专业学管理的,虽然没怎么仔细看过远志集团的财报,但徐领刚才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苍陇那边两个正孵化着的,按你刚刚说的应该算明星项目吧,”闻岂喝了口水冲冲嘴里的酱味,“这会儿正烧着钱呢,这时候还能拿出钱在这破地儿……”
破地儿。
怎么这青酱占领你脑仁儿了么闻小岂!
“哎我不是说……”闻岂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左承。
“我知道,你说你的。”左承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腿。
“哦哦……正烧着钱呢。”闻岂缓过劲儿来,突然又很深沉地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商场从拿到地产授权到开工,同期再去做招商,你们没这个现金流放在灵石镇吧,”闻岂没抬头,接着说,“要么你们打算为了我,光把这个地儿拆了,当个烂尾楼坏自己名声……”
闻岂突然停下了动作。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背后的钢琴乐和樊世安戳牛排的声音。
“不好意思。”樊世安笑笑。
“要么这事儿就是梁多放出来的假消息。”闻岂盯着徐领把话说完。
接着把刀往盘子边一放。
切不动啊他大爷的!
肉再放一会儿可以直接老得当床垫了!
徐领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后很愉悦地笑了笑。
“阳大的学生还是厉害,”徐领说,“这让我怎么回去交代。”
“从你故意跟我介绍最近的项目开始,”闻岂松了口气,“您就已经不好回去交代了吧。”
徐领有意在告诉自己最近公司里的动向,闻岂几乎是第一刻就察觉到了这点。
左承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了眼闻岂。
刚刚的闻岂,跟平常……很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儿紧张,刚刚拿刀背锯了半天牛排……再快点儿就能钻木取火了。
但……闻岂的神情,和刚刚从他嘴里说出的什么明星什么现金流的……
那种感觉……很性感。
左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形容词了,不是“专业”那种理性的词语可以概括的,更多是一种人格魅力上的……
性感。
理性?感性?
就是性感。
甚至让他完全没注意闻岂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光盯着人喉结看了。
还有自己的项链,戴在他脖子上一直也没摘。
“所以您这儿什么意思,”闻岂看了眼徐领,“前途倒戈了么。”
边说边把托盘稍微往左承那儿推了推。
左承拿刀帮他把牛排一条条切开。
“肯定是,”一直没说话的樊世安突然开了口,“他最擅长这个。”
……哦?
细说细说。
“人之乱也,由夺其食,”徐领一直挺着的肩膀松垮垮倚在沙发靠背上,“这块儿地是打算拆,这是个真消息。”
左承皱了皱眉。
“但梁多这傻逼是打算直接烂尾掉,”徐领仰着头说,“还要把这事儿当成我的主意。”
行……骂人都直抒胸臆酣畅淋漓了,看来是真憋急了。
左承把牛排托盘还给闻岂,闻岂戳了块放到嘴里。
“那确实难做。”闻岂点点头。
“不过你们上次在KTV门口儿演戏,梁多还真信了,这事儿可能不一定能成,”徐领又一个挺身坐直了,“……你俩是演的戏吧?”
闻岂没说话,拿了片法棍嚼着。
能噎死人了吧这法棍!鸿门宴用这种方式刘邦早晕厥了吧!
“是演戏。”左承笑了笑。
咽下去了。
“那就行。”徐领拍了拍樊世安的后背,樊世安屁股没抬,跟圆规似的转到一边儿去让了条道。
“那先不打扰,有什么事儿随时联系。”徐领出来笑了笑,把樊世安拉起来就往外拖,“走了。”
“我不走。”樊世安拍了他胳膊一巴掌。
“在这儿当电灯泡么。”徐领压低声音,一使劲把人提了起来。
“别动我……”樊世安脚下一踉跄,被他拖着出了门,“这我男朋友什么灯泡不灯泡的……哎我手机在桌上你拿……”
男朋友?
闻岂很快接收并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顺带扭头看看左承同学有没有理解。
“他瞎说的。”左承说。
看来理解了。
所以这人在被自己强吻之后,跑来他追求者的饭局上吃大餐是么!
还选了个肉都切不烂的破餐厅!
什么品味!
“走,”闻岂也站起来,“不好吃。”
“你没看出来他俩更像一对么。”左承叹了口气。
冲突么!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很少见么!
“你没尝出来这家真不好吃么!”闻岂没理他,提着塑料袋就往外走。
结果一抬眼就发现他跟门口服务员面对面站着。
“很好吃,”闻岂很开心地点了点头,“下次还来。”
“……谢谢?”服务员有点懵,但还是保持了职业素养给他浅浅举了一躬。
左承买完单跟在他后面出了店。
这片儿环境好,天虽然还没暗,路灯已经亮堂堂全打开了。
“你吃饱了么,”左承拢了拢风衣,“我都以为你打算整片当鞋垫儿穿走呢。”
“去你那儿……煮两包意面吃吧,”闻岂抬了抬手里的袋子,“……能去么?”
“……能。”左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