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两人就保持着正常的雇佣关系，闻岂每天给一元上四个小时课，认真尽责地坐在冰球桌旁，其余的事儿一概不管。
电玩城开业也莫名规律起来。
两人毕竟都算青壮年，没捅刀子没伤脑袋的，皮外伤也不用住院，自己搁家养了养就都三魂再至七魄重生了。
但是左承脸上的伤也瞒不了一元，小孩儿没事儿就逮着闻岂问发生了什么。
“我告诉你你师父朝人身上扔了个茶壶，从我的手，擦着吊顶飞过去，落到那人脑袋上，”闻岂耳朵上夹了支笔，翘着凳子说，“你能把抛物线方程算出来么？”
一元咬着笔屁股摇摇头。
“那就别问，”闻岂把椅子往后拖了拖，腿架在冰球桌上检查一元做的试卷，“马上高考报名了啊，记得提醒你哥。”
高中学籍左承应该是找人帮一元挂上了，材料方面都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不跟我哥说，我只是个小孩儿。”一元看着他说。
“你小孩儿一顿能吃两碗米饭，”闻岂把卷子卷了一圈，往他头上敲了下，“都高考了自己上点儿心啊。”
不知道是劲儿使大了还是拧着了，胳膊一抽一抽地生疼。
也可能打的那一架还没缓过来。
左承往他们那儿瞟了眼，倒了两杯水过来。
闻岂一仰头全喝了。
左承又给他倒了一杯。
闻岂一咬牙又全灌了进去。
“再喝都成巨人观了。”左承把杯子收了回去。
“你他妈再说一句？”闻岂脚一蹬站起来。
还有半个钟头到午饭点儿，店里有不少在电玩城玩会儿等着吃午饭的，这会儿都齐刷刷看着他俩。
“很丢人啊师父……”一元小声拉着闻岂的衣角。
“跟我出去。”闻岂拉着左承往门外走。
街上这会儿没什么人。电玩城暖气开得足，闻岂猛一推门出来感觉还有点儿冷，一身鸡皮疙瘩。
“对不起。”左承一站定就低着眼睛说。
左承眼镜摔坏之后就没看他再带过，这会儿跟班主任拎着学生出来骂似的。
“你闭上嘴。”闻岂原本打算往他胳膊上揍，怕他伤害没好干脆改成锤胸口。
就是力道和动作上都有点儿往撒娇上靠了。
闻岂不是个内耗的人，更重要的是自己长了嘴跟脑子，没必要把左承一个出于善意的行为堵着发酵成什么原则性的深仇大恨。
毕竟老胡下手挺狠，真要出点什么事儿左承也是想帮自己。
而且左承当晚就跟自己发了消息，自己也知道左承是个什么性格，俩大男人没必要拧得跟什么似的。
但这种看着为自己着想，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跟个小丑似的行为，闻岂还是想跟他掰扯清楚。
这傻逼。
“你说你怎么想的啊？”闻岂拧着眉，“这么轴你改名儿叫轴承算了。”
左承叹了口气。
轴么？
看事儿吧……
这片儿人行道上常年保持着标准的脏乱差状态，没想到居然还有俩环卫工人，这会儿穿着橙马甲一家一家门面往前扫着垃圾。
“我是个成年人这事儿你没意见吧。”闻岂看着他问。
左承摇摇头。
“你不是我爹这事儿，你也没意见吧。”闻岂接着问。
“也可以是。”左承说。
“你别在你自个儿浑身洞的时候挑衅我，”闻岂恶狠狠盯着他，“我一动手你就得躺这儿。”
“……没意见。”左承看着他。
闻岂朝他点了点头。
“那达成一致了，左承你听着，”闻岂说，“我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但在这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不要……”左承眼一抬，突然握住他的肩膀，“不行。”
不行。
闻岂在这儿干什么都行，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
但别把这些信任都押在自己身上。
他在将近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来没奢求过他可以信任谁，也同样不奢求谁对他的信任。
闻岂对他做的很多事儿，他都没法一比一的回应给他。
如果邱叔的事儿真的解决不了怎么办？
跟闻岂说“谢谢你信任我但为了我自己的安稳要麻烦你离开这儿了”吗……
那不可能。
这条能看到没有终点的路，他没办法接受跟别人一起往前走得太远。
即使有人并肩是一件……对自己来说太太太美好的事情。
“你这……”闻岂被他猛地一抓，有点儿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们才认识多久么，”左承声音发了点抖，“一个多月。”
左承站在马路牙子上，脚下意识地往地上一下下蹭着。
认识一个多月么？
闻岂胸口有点儿堵。
“闻岂，”左承叹了口气，“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我遇到这些有的没的……”
“因为咱俩没到那个关系是么。”闻岂直接问他。
左承没说话，站在那儿感觉眼神都不聚焦了。
“因为咱俩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可以随时抽身而退，你心里那些疙瘩我就没办法碰是么。”闻岂接着说。
问完这话闻岂自己也有点紧张。
今天风不大，但环卫工人大竹扫帚扫出来的灰尘还是一阵阵往脸上身上扬。
别扫了大爷！
没看到俩人正搁这儿抒情呢么！
你是风儿我俩是沙么！
说是。
左承你赶紧他妈的说是。
“是……”
闻岂跟听到指令枪响的运动员似的，听到声音就揪着左承的领子往自己身前一拉。
左承脑子里还十多个闻岂绕着转圈儿呢，被他一拉踉跄着往前扑。
闻岂也没时间瞄准，一边拽着他一边对着左承的脸就吻了下去。
俩人嘴唇都闭着，这会儿也就是嘴贴嘴着。
算亲嘴儿么？算吧。
还是算堵嘴啊？
闻岂有点儿紧张，没敢睁开眼。
胸腔里跟有人运球似的咚咚直跳……
过了个人，很好！接下来是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高频颠球。
是布朗运动么……那肯定不是。
一元学到布朗运动了么……
左承也没推开他，两个人就这么在大爷的人造沙尘暴中嘴靠着嘴。
……然后呢？
有没有教练给点儿建议啊！
左承捏住了他拽着自己衣领的手……
OK左教练已经出现了！
那么左教练会做出什么要领动作呢！
左承手一使劲，一把把他推到身后大门上。
咣当一声响，在空旷的街上显得特别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