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靠。”闻岂抱着膝盖蹦起来,被护具硌了下又松开手。
“你还有点儿自理能力没有?”左承看他搁角落里演独角戏也有点儿无语,把扫帚往墙边一搭。
“你先别碰我腿!”闻岂坐回转椅上,拿另一条腿抵着左承。
左承没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留哪儿啊?”闻岂呲牙咧嘴地看着他。
“留哪儿啊?”一元在后边儿重复了一遍。
“闭上嘴。”左承转过头喊了一声。
“你那院子……这两天可能不太安全。”左承说。
闻岂皱了皱眉。
“今早揍的那伙人,可能去你那儿踩点了,”左承说,“你一残疾人住那儿……”
“还有老猫子呢。”闻岂纠正道。
左承叹了口气。
“你们一残疾人一残疾猫住那儿不安全。”左承重复了一遍。
“你们玩儿真的啊?不火拼跑我那儿干嘛,绑架啊。”闻岂没觉得有多怕。
甚至还有点儿好奇。
可能是知道左承还在这儿,心里终归没有多慌。
再说上午他就是个帮凶,至于跟自己掰扯个没完么。
“不知道。”左承拧了拧眉,看着也挺惆怅的。
“哎行了行了,我搁你眼皮子底下就是了。”闻岂脑子转了转也已经了然于胸。
这狗今天回电玩城慌里慌张的,估计是担心自己被那伙人绑了。
甚至可能觉得是因为他今早的冲突,害自己被老胡盯上的。
“但我得先去把老猫子接回来。”闻岂说。
“需要我跟……”
“我自己去。”闻岂拦住他,“大白天儿的呢。”
左承叹了口气,点点头。
虽说自己是不怎么害怕,但鉴于自己胳膊目前还吊着,闻岂还是打了个车回家。
省得要是路上真遇到什么不入流的,回头还得被他笑话。
出租开不进小巷子里,闻岂只能在路牌口停下来腿着进去。
膝盖搁墙上撞那一下不重也不轻,腿搁又车后座曲着半天,一下车还觉得有些抽筋似的疼。
闻岂一步一蹦哒地往家里走,还得注意着不碰到吊着的胳膊。
来之坎坎险且枕啊。
他低着头挑着砖比较平整的路走,没顾上看眼跟前,结果迎面撞上了人。
“不好意思啊……”闻岂一抬眼。
梁多?
闻岂眼睛又一眯。
梁多估计也没想到能跟闻岂撞个正着,神情也有点惊愕。
“我操?”梁多往后撤了半步,条件反射似的摸了摸鼻子。
两人离得很近,闻岂甚至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道还没消下去的疤。
上周自己留的。
不错啊闻岂,很持久。
下一秒梁多的眼神就从惊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闻岂跟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
崴了的膝盖,吊着的胳膊,皱巴巴的卫衣,还有两人身旁墙皮斑驳的破院子。
自己过得不怎么样。
这应该算是他能看到最爽的事情了。
“呦——”梁多拖着长音,“我说怎么找不着人了,原来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闻岂没说话,侧身想绕过去。
梁多脸上还带着笑,跟着他一起往右挪了一步,依旧堵在他面前。
“急什么啊,好歹你也是我半个……”梁多往前凑了凑,“弟弟。”
“弟屁,”闻岂脖子往后躲了躲,抬眼看他,“喜欢认亲去问问旁边儿空地上有没有野狗缺哥的。”
他拿右手把梁多往一边推开,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
“啧,”闻岂刚打算关门,梁多伸了只脚进来,“这就没意思了。”
挤死你丫的!
闻岂脑子里啐了口,还是留了个缝把人放了进来。
他本来也打算跟梁多聊聊。
“你说你,学不上家不回,非要跑这鬼地方……”梁多吊儿郎当地四处掂量着院子,“怎么,真以为能自力更生了?”
闻岂有点儿想一拳砸他狗脸上顺带再碰个瓷儿。
“你看看你这德行,是穷得去抢钱让人给揍了?”梁多在院子外的铁椅子上坐下。
闻岂没心情跟他嚷嚷,一只手拎着他领子把人拽了起来,腿一弓冲着他侧腰就踢过去。
“我操——”梁多腰本身之前就被他踹得有些隐隐作痛,这会儿痛上加痛,一时控制不住表情瘫倒在地上。
“你是真觉得我吊了个手就打不过你么,”闻岂往后退了两步,看他自己一点点爬起来,“有点儿天真过头了。”
梁多呲牙咧嘴地拍拍身上,很快又恢复了那贱样:“你他妈就会在我面前装,你算个屁!”
“你怎么找到我这的。”闻岂盯着他。
“管得着么,”梁多拿鼻孔杵着他,“你真以为你跑到这儿就找不到你了?”
闻岂一皱眉。
“我来这儿,主要目的就是看看你觉得你自个儿能过成什么样。”梁多扯着嘴笑笑,“我那吃里扒外的爹还挺关心你的,没让你搁路边儿冻死。”
梁多说完就出了门,闻岂愣了会儿才进屋,顺便在客厅坐了会儿,以免一会儿在哪个路口又跟这傻逼碰上。
老猫子从猫爬架上翻腾了两圈,觉得没意思,又踱着步走到他脚边,尾巴绕着他小腿打了个圈。
“老猫砸,”闻岂一胳膊把猫抄到怀里,“今晚去你左承哥哥家住呗。”
老猫子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他把脸埋进后背的绒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天还没黑,但也阴阴沉沉的,隔壁院儿的王奶奶开了灯,昏黄的光从墙头漏过来一点。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胳膊上的护具沉得像绑了块砖。
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倒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累。
闻岂把猫放回地上,进屋里收拾了点猫粮和猫条。
想了想又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内裤塞包里。
等他抱着猫到电玩城时,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贴着边给他留了条缝。
闻岂弯腰钻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前台一圈暖黄的灯带亮着。
“你就是这么对待伤员的,进门儿还得先给您鞠个躬。”闻岂把猫放到地上,手一拉把门关上,“老猫子,叫哥哥。”
老猫子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左承低着头拼拼图,听见动静也没抬头:“接回来了?”
“嗯,”闻岂把包扔到地上,“元儿呢。”
“自个儿回家了。”左承说。
“我不是给元儿补课吗,怎么每次在你这儿都是我跟你俩人呆着啊。”闻岂乐了。
他声音虽然带着笑,听上去气调却有点无精打采,怏怏的。
左承这才抬起头,目光在闻岂脸上停了两秒:“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闻岂装傻。
“跟吃了二斤毒药没毒死还喝饱了似的,”左承说,“看着有点儿不甘心。”
“你这什么比喻,”闻岂扯了扯嘴角,蹭着前台坐着。
“屁股挪了,”左承手里还拿着一片狗,拿手背拍了拍他的屁股,“压我狗了。”
左承还在拼那板狗拼图,前前后后已经拼上了五十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