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现在在给你做饭洗碗,感动么?”左承把碗先拿到水池里泡上。
“不敢动,”闻岂晃着腿,“怕扭着我死于资本的胳膊。”
左承把碗先泡着,顺便找了个不锈钢盆,打了几个鸡蛋,打算给闻岂做香蕉蛋糕。
“你说你那帮兄弟,还有实习生,”闻岂凑过去看了看,“知道你还会做这些小甜点不?”
“跟他们说这些干嘛?”左承把蛋壳扔进垃圾桶里,开始切香蕉。
“现在最流行的就是你这款,”闻岂笑着说,“反差萌。”
手机响了一声,闻岂从兜里掏出来。
陈响的电话。
“闻岂完蛋了。”陈响一接通就说。
“你才完蛋了,你要把我阉了么。”闻岂往客厅走。
“不是,我跟你说,”陈响说,“我们回去路上遇见梁多的车了!”
梁多?
“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闻岂往厨房看了眼,左承还在那儿倒面粉。
“我不知道啊,他是往灵石那个方向去的,这骚气红大奔,强强一眼就认出来了……”陈响琢磨了下,“不会他跟踪我们三个吧?”
“那不至于,不然就跟你们前后脚来了。”闻岂叹了口气。
“不过也有可能人就是顺路去别的地儿的,你也别太担心。”陈响说。
陈响就是来通风报个信,两人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闻岂心情有点复杂,后脑勺卡在沙发靠背上一下一下地磕着。
梁多这崽子来灵石镇干嘛?
按照他对这人的了解,陈响说的路过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这人十成十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那他怎么找着自己的?
闻岂磕了半天后脑勺脑浆都快和匀了,刚站起来没走两步就踩上了左承扔地上还没收拾的快递盒,差点儿又把脚崴了。
“左五毛你必死!”闻岂生着气,“拆完快递不收起来会长蟑螂啊!”
“你最好对我的身份还有点儿基本认知,”左承拿着筷子探出头,“或者我现在立马把眼罩戴上蹦着走出去。”
“滚你大爷的。”闻岂拿脚把箱子踢到一边。
香蕉蛋糕做起来也简单,香蕉鸡蛋打到一起,加点砂糖面粉一起搅匀,挤出形状放烤箱里烤就行。
闻岂家厨房居然破天荒的有个烤箱。
按照闻岂这人的生活技能断然是不会用烤箱的,估计是房东留在这儿的。
不过烤箱看着还挺新。
就丢这儿了?
模具倒是没有,他直接垫了张油纸把蛋糕液都挤到烤盘上,干脆做一整个。
闻岂不知道刚刚自己在气什么,这会儿闻到香味又跑到厨房来了。
“闻起来还挺香。”闻岂弯腰盯着一亮一灭的烤箱,蛋糕慢慢膨胀起来的样子还挺治愈。
跟吹气球似的。
“什么闻岂来闻岂去的,”左承找了块抹布擦了擦台面,“把自己当狗训呢?”
“我靠?”闻岂听懂后也乐了,“我怎么直视我这名儿啊?”
“你这名字什么意思?”左承问。
“哦,我哥叫闻焉,就是那个之乎者也的焉。”闻岂直起身说。
“你还有个哥哥?”左承一挑眉。
闻岂点点头。
“焉说的一般就是个陈述句,顺顺畅畅的,”闻岂说,“岂这个字儿听着就……”
“刺儿头。”左承拿了个毛巾垫在手上,打开烤箱把一整块儿香蕉蛋糕拿了出来。
“文学造诣蛮高,”闻岂说,“总在反问,好像我总是不满意,总是……想和别人说的话对着干。”
闻岂想拿手揪一块儿蛋糕,被左承一巴掌打开了。
“你打算一手石头一手纱布么?”左承说,“差一个剪子你可以自个儿玩了。”
“我还没上石膏呢。”闻岂搓搓手。
左承拿勺子简单划了几道,把蛋糕分成四块晾着。
热气暖呼呼的,闻岂原本还因为梁多烦躁的心慢慢又跟羽毛似的落下来。
“反正名儿就是这么个由来,”闻岂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好像我和我哥还真长进这个模子里了。”
一个在陈述中顺从,一个在反问中逃离。
“不满意挺好的,至少有个奔头。”左承说。
奔头。
挺奇妙的词儿。
一边叫人奔跑,一边又给自己找了个尽头。
到了头之后呢?
闻岂觉得自己前二十年就是在追求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头”。
读个好书,做个好人。
到了灵石镇之后,这个头突然没了。
闻岂突然有点儿迷茫。
那左承呢?
他有没有什么……奔头。
灰社会以后该干嘛?升职吗?
冷面雪顶大黑虎。
“可以吃了。”左承给他递了一块。
“这都是蛋糕胚了吧,”闻岂接大黑虎的蛋糕,“你叠几层抹个奶油都能当生日蛋糕了。”
“都差不多,”左承说,“戚风蛋糕更简单了。”
闻岂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虽然闻着没有路边加香精的那种味道浓郁,但口感上明显高出一大截儿。
不是那种纯鸡蛋面粉的口感。是带着香蕉糯劲儿的,湿润润的那种。
“你可以啊左五毛同学,”闻岂问他,“你怎么不去干厨子?”
“厨子不能摸鱼,”左承说,“总不能跟人说‘你好今天食材在厨房自取哦’吧。”
蛋糕还是有点儿烫,两人边乐边拿着蛋糕到屋门前的台阶上坐着吃。
“说生日蛋糕说半截儿忘了,”闻岂想起来,“你生日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左承咬了口蛋糕,“我一般不过生日。”
“为什么?”闻岂问。
“没什么意义。”左承说。
闻岂看着他。
“跟过年似的,随便划一道分界线,”左承接着说,“线这头一堆糟心事,跨过去就像它们都不存在了一样。”
闻岂捏了捏手指。
“很多事儿是会跟着你一辈子的,你过了几个年,过了几次生日,只要你回头……”
它还在那儿。
最后一句话左承没说完,不过他心里清楚。
说完这半句后左承就没再说话,周围只剩下两人若有似无的咀嚼声。
“聊这种事儿是不是该配啤酒,”闻岂笑了笑,“咱俩拿俩小蛋糕搁这儿谈人生哲学挺魔幻的。”
左承也跟着笑,囫囵吞枣把剩下几口蛋糕全吃了。
“走了,”左承站起来拍了拍手,“你手自己注意点,有事儿叫我,或者叫一元。”
“得了吧,残疾人就别老互帮互助了,有点儿可怜。”闻岂乐了。
左承点点头,出了院子把门带上。
生日。
左承把头倚在大门上。
马上都二十三了。
按自己重活一遍来算,居然快十五年了。
真快啊。
前两天下的雨落在柏油路上还好,但泥地干的没那么快。
左承看了眼院门外的石榴树。
泥地上有一排脚印。
最靠近院子围墙的脚印最重,脚尖处有些陷进去,明显是有人踮着脚想往里看。
石榴树旁边还有几个烟头,这会儿还没陷进泥里,烟灰也没有飘走。
有人刚在这儿连着抽了几根。
左承眼神暗了暗。
老胡……这么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