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听到这儿就又回隔间里去了,整个酒吧现在就他们两个人。
闻岂原本以为魏野不在那儿左摇右摇之后店里会更安静,没想到安静过头之后,周围好像更吵了。
两杯“紫的红的”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的声音,楼上排水打在下水道管道里的声音,魏野不知道在门那头捣鼓什么的声音,门外地上的落叶啪嗒啪嗒打到门上的声音……
还有点儿好像是从脑仁里辐射出来的耳鸣,嗡嗡地搁他周围放立体声似的。
说完这两声平地雷之后左承就跟哑火了似的,两只手握着已经见底的酒杯,也没再说话。
但单单这两句话就够闻岂消化半天了。
是怎么被扔的?
左承妈妈现在去哪儿了?
他爸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他的眼伤和这几茬子事儿有没有关系?
不过自己脑袋跑了八百圈儿,问题倒是一个都没说出口。
这可能只是前两天自己跟他说自己家里的事儿之后,有来有往的一些秘密交换。
闻岂坐在椅子上扭了扭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看着他。
左承这会儿看着已经像缓过来的样子,整个人跟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闻岂这才明白他今晚和自己说的,要让一元和他自己走不一样的路是什么意思。
左承就坐在自己左边,闻岂伸出手想抱抱他。
吧台的高脚凳是打死在地上的,闻岂只能伸手去够他另一边的肩膀。
左承没动弹,导致自己现在属于一个半吊在他身上的状态……
肩膀比想象中薄些,隔着件夹克和里边儿的卫衣也能摸出棱来。
自己的手刚碰到他后背,左承整个肩胛骨就猛地一绷直,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了几秒钟。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该撒开手,还是就这么维持着自己看着有点儿猥琐的姿势。
“行了你老实呆着吧。”闻岂清了清嗓子。
左承犹豫了下,肩膀还是缓缓松了劲儿,肩上的肌肉熨帖地合上闻岂的掌心。
两人都没再动弹,就这么和谐保持着考拉趴在树上的姿势。
五分钟。
“操。。”左承先没绷住笑了出来。
“笑屁。”闻岂也乐了,“我他妈费劲心思安慰你呢,这傻逼老板座儿打的是死的。”
魏野在隔间里敲了敲桌子。
左承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闻岂顺势把胳膊抽了回来。
“没事儿,”左承吸了吸鼻子,听声音应该是已经缓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安慰的,缺个谁的我不也没长歪么。”
“你都长成混混了你还想怎么长歪啊?”闻岂又喝了口酒。
“领会精神,”左承笑了笑,“事儿没有缺了谁干不了的。”
“我持保留意见吧,”闻岂乐了,“你一个人怎么亲嘴儿啊?俩手指并起来骗骗自己?”
“亲嘴儿什么人找不到,”左承往闻岂这儿靠了靠,“嗯?”
左承就这么看着他,眼睛还带着点儿要哭没哭出来的浅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冲着他干了什么。
“滚你大爷的吧,”闻岂一巴掌按着左承的脸往后推,“这距离有点儿不安全了。”
这人就尼玛是个二极管,要么犯可怜要么犯贱。
左承被他按着脸也没恼,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儿上了头,此刻脸上还带着笑。
“你怎么一点儿没事?”左承笑着笑着有点儿纳闷,“你们大学练酒量么?”
“练屁,”闻岂收回手说,“魏老板给你那杯里混了点儿别的洋酒,主打一个客制化销售。”
“傻逼老板。”闻岂说。
“傻逼老板。”左承肯定道。
“走的时候帮傻逼老板把门儿带上,”魏野在门那头,“困死了睡觉了。”
“你店里没吃的啊?”闻岂喊了声,“在阳城我也没吃着。”
“吧台里边儿有爆米花,想喝别的你自己调吧,”魏野说,“钱压杯底就成,或者下次过来再转给我。”
闻岂这会儿才想起来,两杯酒连多少钱都不知道,魏野就跟垂帘听政似的跑屋里呆着去了。
但反正也没人带现金,下次来了再付钱得了。
“这么自助。”左承起身打算进吧台拿点儿零嘴磨磨牙。
“你坐着吧小可怜儿,”闻岂也起身,先左承一步翻开挡板到了吧台内侧,“喝点儿什么。”
左承朝他挑了挑眉。
闻岂调酒绝对不算是三脚猫功夫,之前在阳城每年暑假还会去酒吧兼个小职,在魏野这种能开连锁酒吧的人面前不一定拿得出手,但糊弄单纯喝酒的还是绰绰有余了。
毕竟能自己给自己试毒,想喝什么就自己加点儿。
闻岂弓着腰,开手电筒在台子下边照了照,拿了个小碟子给左承倒爆米花。
“……等等。”左承赶紧擎住闻岂的手肘。
闻岂单手捧着爆米花袋子看着他。
左承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碟子:“烟灰缸。”
“我靠,”闻岂把烟灰缸又收了进去,“我说这老板怎么这么抠呢,这盛一盘我能连盘儿一起塞嘴里了。”
“你直接抱着袋儿吃吧。”闻岂把整个袋子都递给左承,“能少洗个碟子。”
魏野这即食爆米花估计是从阳城的店一起带过来的,已经快见底了。
“别一会给人店吃空了,”左承一粒一粒往嘴里塞,“还没开业呢亏了一百八。”
“你一混社会的这时候就别那么怜悯众人了吧,”闻岂一脸不屑。
他转身扫了眼身后的酒柜。
魏野虽然还没放酒单,不过基酒啊利口酒啊糖浆啊什么的运得倒挺全。
闻岂想了想,拿了瓶白橙皮利口酒。
酒味轻盈点,橙子味更明显。
闻岂有点儿以名度人了,看见左承就想调个橙子味的酒。
顺便拿了个鲜橙子和瓶冰镇的苏打水。
左承不认得闻岂选的酒是什么,但看到他往手里抛着个橙子玩,也明白他打算做个什么类型的。
“很普通的谐音梗。”左承抢答。
“闭嘴,”闻岂拿了个挤压式的榨汁器递给左承,“帮我把橙子拧了。”
“不是,你不是要给小可怜儿调酒喝么,”左承乐了,“怎么还得我动手?”
“这叫参与感,体验经济现在很流行的。”闻岂看了他一眼,把橙子在手里抛了两圈。
左承擦擦刚抓过爆米花的手,接过橙子分两半榨了。
他是第一次用这种边拧边出汁的榨汁器,莫名其妙还有点儿解压……
看着橙子肉一点点儿从几道细缝中露出来,慢慢接出一小杯来。
那些皮啊核啊的就都留在里边,出来的都是酸甜的汁儿。
仿佛能一刀……一挤压器两断一样,跟那些苦的事儿都断得干干净净。
左承往把橙子渣都倒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给我吧。”闻岂把这一小杯橙汁倒到雪克杯里,加了橙酒柠檬汁和糖浆,又加了一块冰,盖了盖儿一起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