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左承这个浑身上下长着秘密的人来说,这个度自己还得慢慢摸索。
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元儿自己一个人在家会怕黑么?”闻岂突然想到,“哎你说我是不是突然师德发现了,怎么有点儿愧疚呢……”
“人也十六了,因为小时候的事儿没什么社交,所以才比较粘人,”左承说,“而且他平时也不住这儿,他自己搁外边儿住。”
闻岂点点头。
“你……来灵石镇,”左承低声问了一句,“就是因为你们家的事儿吗?”
“算是吧,”闻岂吊儿郎当的,“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是我得出去。”
左承嗯了一声。
闻岂偷偷望他那瞟了一眼。
左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异样,除了不贫嘴。
和之前一样,淡淡的。
他突然有点坐立难安。屁股底下的高脚凳也有点儿硌人。
假如左承一会儿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往日秘辛,自己该回应点什么。
毕竟自己和左承再怎么说也只是个认识一周的,之前还不怎么对付的路人。
……现在勉强能多个雇佣关系。
再多个陪酒。
马上可能还要兼职心理咨询。
闻岂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点儿爆米花么。”闻岂没话找话,把桌上魏野放的一小碟爆米花挪到两人中间。
“谢谢。”左承说。
“不用谢。”闻岂没话找话。
左承拿了一颗嘴里塞。
闻岂也尝了尝,估计是即食一大袋儿的那种,绵花花的口感,不怎么好吃。
“有点儿一般,”左承说,“跟嚼泡沫箱似的。”
“是有点儿,”闻岂回味了一下,“我还是喜欢吃电影院那种,甜的。”
“收你俩钱了么还挑上了。”魏野端着两杯酒转过来。
魏野人挺谦虚,说是随手调的两杯,但造型上还是下了不少功夫。
渐变的暗红往上逐渐晕染成紫色,最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杯沿嵌了个看不出品种的暗色果子。
还顺便摸了个杯垫出来,垫着杯子推到他俩面前。
闻岂抿了口酒,估计是加了不少气泡水,所以酒味不算很重,很好入口。
“这酒什么名儿啊?”闻岂问。
“紫的红的。”魏野说。
“什么玩意儿?”闻岂皱了皱眉。
“从上往下顺着念。”魏野手指着杯子侧边,“紫的……红的。”
“紫的红的。”魏野又重复了一遍。
“行……”闻岂有些无语。
酒没什么太大度数,主要就是起到一个有感而发的作用。
“你那项链是什么寓意?”左承喝了两口酒,看着闻岂的领口问。
“什么?这个吗?”闻岂低着头,把项链拽起来。
左承点点头。
“之前我们有个选修课,教做手串儿项链什么的,”闻岂说,“别人都是弄什么花啊草的弄里边儿,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去万达广场溜了一圈儿,记了个选址名单。”左承笑着说。
“这叫发现日常生活中的美好,”闻岂又仔细瞅了一圈儿logo,“懂不懂哲学奥秘啊。”
“你学哲学的么?”左承说。
“不是,”闻岂说,“学管理的,不过文科都大差不差吧,以后都没什么工作。”
“还挑上了。”左承啧了一声。
“你就是嫉妒。”闻岂总结道。
“是有点儿。”左承眯着眼,感觉这酒上头比自己想象中还快。
“哎不是……我也不是那意思……”闻岂突然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左承能顺着他话往下说,这会儿显得他说得有点儿不地道。
闻岂偏头一看,左承头已经埋在胳膊里不出声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迅速吧。
酒量这么差?
闻岂带着点儿疑问的眼神甩到吧台后边看着他俩的魏野身上。
魏野朝他勾勾手指,闻岂身子往前倾。
“你对象?”魏野挑眉。
对象?
哪儿来的对象?
左承?
“什么对象?我他妈一棋盘给你店扬了,”闻岂又回头看了眼左承,“你给他下药了?”
“下什么药啊?他有心事儿,就给他混了点别的酒,”魏野轻笑了一声,“帮帮你俩。”
“帮屁。”闻岂又一屁股坐回去。
“闻岂。”左承喊他,声音稍微比平时哑了点儿。
“哎哎哎我在呢。”闻岂赶紧应了句。
左承喊完自己一声又不出声了,头趴着一节一节按着自己的指节。
“左承你有点儿吓人了,跟电报机似的一会儿响一声。”闻岂叹了口气。
“我叔叔,在我五岁那年把我卖了。”左承平地一声雷。
一声大雷,直接把他五脏六腑劈成串联接并联接了一堆最后短路了。
这事儿这么突然说出来合适么左承!
跟个认识才这么会儿的人说这些!
疯了么!
“什么……”闻岂有些手足无措,他能听出来左承的声音已经带了些抖。
左承也不用闭着眼酝酿情绪,看他侧过来也转过头看着他。
“哎你也不给个预警铺垫什么的,我……”闻岂赶紧抽了两张纸捏在手里。
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被救了出来,联系到了我爸,他把我带了回去。”左承没哭,但眼眶已经有点儿发红,脖子带着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
“之前被卖掉的时候,我已经有记忆了,”左承继续说,到后边儿嗓子都有点儿劈叉,几乎是靠嗓眼儿传出的风声辨别出到底说了什么,“所以当时路上一直被绑着眼睛,被买走之后把布条一拿开……”
闻岂手使劲攥着纸巾,指甲都有点儿泛白。
“我从来没觉得世界这么亮堂过,”左承扯着嘴角笑了笑,“亮到都快看不清了,有点儿刺眼。”
“然后你眼睛就……”闻岂话有点说不利索,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左承点点头:“可能重获光明都是有代价的吧,所以会让人觉得如果看不见也没什么不好的。”
店里的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魏野也识趣地没接着噼里啪啦地收拾吧台。
闻岂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点儿被粘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你爸把你接回去之后呢?”闻岂嗓子眼儿堵得难受。
“过了两年,他也把我扔了。”左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