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领灵石镇新风潮,”闻岂乐了声,“春季印象撞色款。”
闻岂从小就爱吃辣,但属于又菜又爱玩儿的类型,一吃辣就会流鼻涕,所以调完小料顺便顺了一小罐香油走。
“去调吧爱徒。”闻岂端着两碟料坐了回去。
一元应了声,蹦蹦哒哒过去了。
“你平常是不是不怎么带一元儿出去吃饭啊,吃个火锅乐呵一路了。”闻岂搅了搅小料。
麻酱是澥好的,闻岂把料台上什么香菇酱牛肉酱花生碎的都加了一小勺,主打一个博爱。
另一碟是香油醋和一点儿葱花,回归一点儿传统。
左承那边挺简单,麻酱舀了勺番茄汤混着。
“在家吃健康,”左承说,“不然他不怎么锻炼早一身膘了。”
左承从抽屉里拿了双公筷,把一碟肉一股脑都撇了下去。
“今天能喝酒了吗?”闻岂问。
“问我干嘛?”左承看着他。
“靠,”闻岂反应过来,“你他妈之前管太宽了。”
闻岂抓来平板点了两杯啤酒。
“你怎么都下辣锅啦!”一元端着小料回来,正好碰上左承把空碟子叠到其他碟子下边。
左承也很少吃辣,但一不留神也没注意。
“你不吃辣吗?”闻岂拍了下左承拿筷子的手,把公筷抢过来,给一元往番茄锅里也下了一盘,“你哥没你师父疼你。”
一元使劲点点头,表示很赞同。
锅很快就扑腾着跳起小水泡来,白雾缓缓地往上涌。
店里暖气开得不怎么足,水雾扑腾到头顶的镜面吊顶才凝成小水珠。
其实哪儿的暖气都没左承那儿足,电玩城跟火炉似的噗噗冒热气。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去他那儿蹭点儿啊。
闻岂隔着水雾看着隔壁的暖气侠左承。
估计是怕眼镜起雾,左承没带墨镜,也没带碰瓷儿演员海盗眼罩,眼睛很清澈,隔着水汽还湿漉漉的。
帅得有点水平的小青年。
左承给一元夹了几筷子肉,给他也夹了点。
“哎你没谈个女朋友吗?”闻岂挺好奇的,“这么会照顾人。”
“我哥可挑了!”一元腾出嘴,“之前大锤哥要给我哥介绍对象来着,人都领到店门口了,我哥见都没见就把两人都关门外去了!”
闻岂一挑眉。
“什么……”左承抬头,“那是大锤找我帮他当僚机,我合适么。”
“也是,”闻岂乐了,“大锤单身是不是因为老跟你呆一起啊,拆开看其实挺帅一小伙儿。”
“可能吧。”左承也笑。
熟了之后,和左承吃饭没有最开始那么尴尬,而且还有个一元没事活跃活跃气氛。
毕竟这两天俩人都莫名其妙搭着伙,怎么着也能从普通的学生家长……那么稍微往朋友的身份那儿去一丢丢。
还有酒能助助兴。
……哦还有酒。
“左承!”闻岂拿了杯酒到自己跟前,又把另一杯放在桌子上顺着推到左承旁边。
“你自己喝呗,拉着我干什么。”左承嘴上这么说,还是把酒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你他妈上次还欠我一杯酒呢,”闻岂笑着说,“这下欠我两杯。”
左承也笑,暂时没计较这顿饭到底是谁请。
两杯酒各自下肚,两人都不是小鸟胃的量,权当解渴。
“饱了!”闻岂心情好,胃口也打开了,三个人囫囵吃了六大盘肉,还有些丸子蔬菜豆制品满满当当,估计将近一半都进了闻岂肚子里。
“我去结账。”左承起身往前台走。
今天刚请闻岂来上第一节课,没有再让人家请客吃饭的道理。
“哎放着我来,”闻岂赶紧说,“我有大学生优惠。”
左承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盯到闻岂都有点儿发毛了,他自己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有个屁的大学生优惠。
“……倦了,你自己去吧。”闻岂又坐回座位上,换了个姿势瘫着。
左承去结了账,顺路拿了两颗口香糖回来。
“我的呢?”一元看左承抛给闻岂一粒,自己又塞嘴里一颗,气冲冲地问。
“小孩儿别吃糖。”左承说。
“……你也就比人元儿大个……”闻岂在心里默算了下,“六岁?你俩才差六岁你怎么跟养了个儿子似的?长兄如父啊。”
一元还想接着帮闻岂把包背回去,闻岂没忍心,接过来自己背上了。
三个人前前后后走出了火锅店,已经是大约摸六七点的样子。十月后天渐渐短了,此刻路灯已经稀稀松松亮起来。
闻岂耸耸肩,把卫衣拉链往上拉了拉。
“你……”左承犹豫了下怎么措辞。
“你爸是不是以前对你挺好的。”左承想了想,还是直接说出了口。
左承原本打算说父母,但想到闻岂和他妈关系貌似不那么好,还是换了个说法。
一元估计是着急回去看老猫子,又或者是出来吃顿火锅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这会儿自己一个人一溜烟跑前头去了。
闻岂站在路灯下,回过头看着左承。
左承没停,走到闻岂跟前,往他背后搭了一把,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如果你爸妈对你很好,你可能会挺想变成他们的样子,”左承停了停说,“但我是另一个极端。”
左承抬头看着两人头顶的路灯,眼睛又开始微微有些刺痛。
有时候左承会像这样故意盯着光源看,有点儿痛感能让他觉得踏实点。
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所以我希望,一元能有机会不和我走一样的路,”左承使劲闭了闭眼,转头看着闻岂笑了笑,“这么听着是不是有点儿爹味?”
“不会,”闻岂很诚恳地回答他,“一点儿没有。”
闻岂看着左承,突然有点儿……心疼。
虽然跟左承这儿用心疼这个词挺魔幻的。
但按左承这个说法,他估计没有什么愉快的童年,甚至可能有点儿……黑暗。
所以他不希望一元和他一起一条路走到黑。
然后自己一个人消化掉以前那些虽然闻岂不知道,但一定发生过的不好的事儿。
“结束!结束啊结束!”闻岂蹦跶两步到左承面前,然后倒着踱步看着他,“今天的深度聊天已结束!出来溜达就应该高高兴兴的。”
左承笑着看着他。
“虽然吧,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闻岂想了想说,“但现在你还能吹着小风,散着小步,还有个懂事儿的弟弟,还有大锤……和我这样的路人……”
闻岂说到一半又不太确定。
“朋友。”左承说。
“我算吗?”闻岂说。
左承点点头。
闻岂也点点头,继续说;“还有朋友,总是来日犹可追的。”
“谢谢。”左承说。
三人都想消消食儿,于是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回走。
没什么事儿要干,三个大闲人。
“哎这么走路会不会胃下垂啊……”闻岂摸了摸肚子,“我腹肌呢?”
“胃壁是有弹性的!”一元抢答,“真是杞人忧天也。”
“知识都学杂了。”闻岂挺愉悦。
就这么吹点儿小风,往或干或半干的树叶上踩着。
挺惬意。
“你想喝点儿酒么?”左承突然说。
“什……”闻岂三两天没和这人拌嘴,差点儿忘了这位跟长江支流一样的盘根错节的脑回路跟情绪机制。
“把欠你的两杯酒还了。”左承说。
“一元儿怎么办?”闻岂看了眼前面自己踩落叶玩的一元。
“找个理由骗回去睡觉。”左承笑了笑。
“你绝对一点儿爹味没有,”闻岂也乐了,“有你这么当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