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俩对自己声音大小的错误认知,拿了枚桌上的游戏币敲了敲桌面。
一元一个寒战坐直了。
闻岂眯着眼看了看转椅上的左承,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成,给你讲课。”闻岂收回目光,把桌上的卷子推给一元。
“小说标题作用这里,以时间环境为题,”闻岂指着卷子,“除了点明时间地点,创造故事背景渲染氛围啊这些,还能想到什么?”
一元看得要把试卷钻出个孔,最后还是挠了挠头。
闻岂想了想,打了个比方:“比如灵石这个地儿,你觉得有什么寓意。”
“有块儿神奇的石头,”一元说,“神话故事什么的。”
“嗯,”闻岂点点头,“可能一个陌生人来到这儿,第一天就捡到了块硬邦邦的石头,自己的人生就因此发生了些转变,”
“或者说,他发现这块石头和他自己还有点儿宿命,”闻岂接着说,“比如上一世他就是啪唧被这块石头拍死的,下一世又要用别的方式重复这个结局,破小说都爱这么写,”
“这就是我们所谓,暗示命运也好,揭示文章主旨的作用。”闻岂说完一大串,装模作样地抿了口水。
一元恍然大悟,拿了支红笔往卷子上订正。
“哎元儿,你信宿命吗?”闻岂端着水杯问他。
“不信,”一元摇摇头,“听着挺玄乎的。”
“人都是这样,难免就会被自个儿在的地方打上点儿什么烙印,好的烂的都有,”闻岂笑了笑,“所以宿命吧,唯物一点儿说可能就是这种烙印……哎这个不用记我瞎诌的……”
一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左承放了拼图,坐在后边看着闻岂。
无论是在阳城还是在灵石镇,闻岂好像都是这个样。
第一眼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又干净利落地让人觉得靠谱。
打架是,骑车也是,现在给一元讲课也是。
老猫子跳到左承腿上,头朝内窝在他大腿上睡着了。
左承摊开手掌覆在脊背上,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摩挲着,从颈后滑到尾根。
“你也喜欢他?”左承撸着猫。
闻岂就是单纯的招人喜欢,性格好又不卑不亢的。有随时能叫出来喝酒的朋友,连刚认识的一元和猫中恶霸都乖乖粘着他。
甚至大锤都问这两天怎么没看到那个小帅哥……
真是反了天了。。
两小时的课说快也快,闻岂给一元盘了下小说和散文的阅读理解就过去了。其实这种东西答题都挺套路的,记住几个模版往里套就行,不过他还是没想到离高二都过去四五年后自己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应试教育害死人啊。
“怎么样?”闻岂笑嘻嘻地走到前台边,看了眼桌上七零八落的拼图,“你这效率也不行啊,一堆儿犬句犬句的。”
“什么玩意儿?”左承拿出保鲜膜把刚拼好的一个角裹起来。
“反犬旁,念犬,你这一堆散得七七八八的看着跟字儿拆开了似的,”闻岂挑了几块拼图摞在一起,“烦死了这一解释太无聊了。”
左承包好拼图又反锁在柜子里。
“你这拼图真裹得太寒碜了,”闻岂有点儿嫌弃,往旁边冰柜里拿了一瓶水,“我喝你瓶水。”
“你能不能回忆下你那猪蹄是怎么包的,下次教教我。”左承站起身,捞起差点儿翻下去的老猫子,抛起来扔到闻岂怀里。
“那陈响裹的,昨儿我看不下去回去就拆了,”老猫子蹭到冰水瓶就蹦了起来,跟面包机似的piupiu飞了出去,闻岂赶紧把水放下抱着猫,“说真的,下次好好介绍你们认识吧,别他大爷的回去给我传播成灰社会的走狗了。”
左承点点头。
“哎差点儿又忘了,”闻岂回头望了望,一元还在那整理今天的笔记,“一元儿腿怎么回事啊?”
左承下巴朝桌子上努努。
一塑料筐子游戏币。
闻岂看看他。
“在商言商,”左承说,“老板很忙不闲聊,陪聊请投币。”
闻岂简直打算给他磕一个。
平时赚外人钱的时候怎么没看你这么积极啊?
不过自己好像满打满算也是个外人。
靠。
“从我学费里扣,”闻岂挑了几个币,“投哪儿啊老板?”
说着就忘左承脸上点了点。
左承捏住他的右手,把游戏币一枚一枚又扒拉了出来。
“你们聊什么呢?”一元整理完笔记,往两人这边走,“我好饿啊。”
闻岂还想接着问,看一元来了也只能作罢。
“你真的在长身体吗,”左承打量了下小孩儿,“五十年前你就这么高了吧。”
“嗯,”一元挺乐观,“我可以换个伸缩腿,以后我可以换所有的灯泡。”
“闭上嘴,”左承叹了口气,看了看闻岂,“出去吃吧。”
一元听到出去吃就蹦了起来,闻岂赶紧扶住了他才没摔倒。
“欠抽了。”左承戴上眼镜,顺手把店门拉上。
“哪儿啊,大乔?”闻岂跟着他出去,又有点儿担心一元的腿,小声贴在左承边问,“哎一元儿的腿影响平常走路吗?”
“不影响。”左承说。
闻岂点点头,左承不想说,再问就有些不太礼貌。
每个人都有点儿不愿意提的过去,要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就更不太好了。
“打个车吧,”左承说,“这下仨残废了,骑个车都过不去。”
闻岂指了指一元怀里的老猫子:“它耳朵还缺一块儿呢,没一个健全的。”
“吃饭嘴是好的就行嘛!”一元听到他俩说话小跑了两步跟上。
“猫放店里吧,”闻岂想了想,“饭店估计都不让带。”
一元点点头,找了个不用的抱枕给老猫子堆了个窝。
“这猫是你的还是一元的?”左承没忍住问了句。
闻岂也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帮一元一起堆。
“这叫寓教于乐,”闻岂理直气壮,“老猫子学名教具来的。”
左承找了家火锅店,闻岂一看招牌,还是家挺大的连锁。
“这地儿也有水里摸啊?”闻岂有点吃惊。
“很奇怪吗?”店里还没到晚饭饭点,店里稀稀散散,服务员比顾客多。
左承找了个靠里的桌坐着。
闻岂想了想,还是跟一元坐在了另一边。
左承刚坐下就来了个电话。
“你出去了么,”大锤说,“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出来吃饭要跟你报备么。”左承说。
“你报给我我就背背呗,”大锤笑着说,“哎叔叔营养餐是不是没了,我在医院开药呢,要不要帮——”
左承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叔叔?
左承他爸?
“点吧。”左承手机塞回兜里,把桌上点才到平板递给他。
“行,”闻岂接过平板,实在没捱过好奇,“哎你爸也在店里吗,怎么不出来吃饭?”
一元抬头看了左承一眼。
“他不在店里。”左承说。
店里没什么人,所以锅底和配菜都上得飞快。
闻岂还在那儿研究点菜的平板能不能玩游戏呢,菜啊肉啊的就已经码满一桌子了。
“这都是预制菜吧?”一元也惊了。
“总不能给你追着牛片儿肉吧,”闻岂把小围裙套上,“火锅有什么预制不预制的。”
左承也拿过围裙套上。
他今天穿了件刺绣夹克,是之前大锤买福袋拆出来的,左边胳膊绣条龙右边儿绣条虎的那种,结果这福袋不能选尺码,大锤一个非三个叉的衣服穿不下的主一件能穿的也没有,干脆就送给几个朋友挑了挑。
虽说当时只看了尺码,不过这衣服和左承气质也挺搭,龙虎斗那挂的。
……不过这会儿穿了围裙就只能看见个龙须须和虎下巴。
“哎你平常下厨会穿围裙吗,”闻岂说,“你穿红围裙看得我有点儿不爽,不符合你气质。”
闻岂跟左承先去调小料,派一元在锅旁看着东西。
“不穿,衣服崩上油点儿会自己洗干净。”左承说。
“洗衣机是吧!”闻岂吃一堑长一智,没给左承继续臭贫的机会。
“你都红配绿了,”左承说,“就别老看着别人臭屁了吧。”
闻岂穿了件草绿色的外套,带着艳红的围裙确实有点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