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涵不知道在酒吧门口等了多久,见到三人下车一路小跑过来。
“你手怎么回事啊闻岂?”魏涵从三人脸上逡巡了一圈,盯着他包得像米其林轮胎人一样的手,“是很烂的谐音梗吗?”
“伸出圆手吗?”毛强强把车门关上,朝地上踢了两下发麻的脚,“这个闻岂五十年前就讲过了。”
陈响半路去便利店买了瓶碘伏和一卷绷带,和毛强强两人左拐右拐地给闻岂简单包扎了下。
但看着确实有点儿太凌乱了,他要是能四肢着地的话,基本就分辨不出手脚了。
“算是……财产纠纷吧?”陈响尝试总结了一下。
被银行卡划伤也算财产纠纷。
行。
“有屁的财产。”闻岂实在没力气给他一拳,迈着腿先进了酒吧。
酒吧叫临野。两个字儿没怎么用装饰,估计是找了块儿木板,直接拿了个刷子蘸着油漆桶写的,歪歪扭扭两个黑字。
笔画交织在一起还显得挺文艺。
四个人找了个靠墙的软沙发卡座,陈响毛强强坐在一边,闻岂犹豫了下,还是挨着魏涵坐了。
“你后面怎么打算呀,”魏涵贴着墙,头一扭看着他说,“还回来吗?”
不知道。
闻岂实话实说:“还真不一定,其实休学还挺爽的。”
休学了?
左承坐在酒吧里没动,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后皱了皱眉头。
这人跟家里是闹了多大的事儿?
自己原本是打算去灵石镇新开的酒吧看一眼,结果里边只有几个还在清理装修垃圾的工人,说老板在市区的店面里。
于是他就把几个下手遣了回去,自己来阳城市区出个差。
……就是没想到还能遇到闻岂。
不过他背对着门口靠着吧台坐,闻岂进门压根没发现他。
“那你要不来我们大专吧,”毛强强说,“上两天休三天的,跟休学没什么区别。”
陈响拿了一小碟酒吧送的爆米花,顺着桌子往毛强强身前一推,“吃点儿堵上。”
“是休学,”闻岂叹了口气,“不是他妈的休想学习。”
魏涵没说话,低着头,也不看他们几个。
闻岂又把酒单放到一边儿。这破店能且仅能拿手机点单,酒单就是个没什么用的装饰。
手机给几个人轮了一圈儿,扫码点了几款酒。
“认识?”魏野把吧台边的小桌板提起来,拿着两杯酒准备给闻岂那桌送去,“一直盯着干嘛呢,我这儿正经酒吧啊,要去gay吧别处找找去。”
“没怀疑你这儿不是正经酒吧,”左承点点头,“这店里最不正经的就你。”
魏野嘿嘿一乐。
魏野就是“临野”的老板,闻岂一行人来之前已经和左承聊了有一会儿。
灵石镇那家分店是直接和邱叔签的门面合同,所以他对灵石镇的规矩也都了解。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三十岁还跟个老傻逼似的,两人聊得很愉快,不至于动什么干戈。
“给我吧。”左承接过一杯酒。
魏野一挑眉。
左承没理他,另一只手把旁边那杯也拿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我呢,”魏涵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那不会,”闻岂也笑笑,“朋友都是一辈子的。”
“嗯。”魏涵点点头。
说不明白的感情事儿看着告一段落了,闻岂刚想舒一口气,就看到个熟悉的影子挪了过来。
“酒。”左承端着两杯酒,眼睛眯缝着看他。
闻岂又抬头看了眼显得过分帅了的酒保。
……这人不是酒保对吧?
“左承?”闻岂差点儿没撑着桌子站起来,圈着纱布的手吃痛又坐下去,“你出现在这儿合理么。”
“还有你这眼罩怎么又戴上了……”闻岂有点儿无语,这人碰瓷也不赶个热乎的。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海盗眼罩套上了,杵在桌边看着还有点邪性。
“怕你换地方认不得,”左承把酒放在桌子上,“给你角色锚点。”
“我谢谢你啊……”闻岂点了杯蓝金菲士,透蓝色的液体中气泡渐渐上浮破裂。
他刚准备拿,左承手肘一扭又把酒护在自己胳膊内侧。
“是想在这儿打架么,”闻岂闭着眼捏了捏眉头,“按我今天的武力值,没准真能把你锤死。”
左承也没接腔,就这么手腕抵着酒杯,低着眼盯着闻岂的鼻尖。
“这个……喝酒不打架打架不喝酒啊……”陈响没搞明白什么状况,下意识声音带了点抖。
毕竟谁家正常脑子结构的人会在酒吧cos海盗酒保。
“行,不喝了,”闻岂手抵着左承胸口戳了戳,“打吧。”
“哎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又不是真海盗怎么还决斗呢。”陈响谋而无勇。
“你谁啊你!啊你谁啊你!”毛强强勇而无谋。
“你俩是一对么。”魏涵谋勇双全。
“都放的什么屁,人一灰社会,”闻岂言简意赅,用另一只手掣住左承的肩膀,“给我。”
“你能喝吗你现在。”左承说。
“我没怀孕,”闻岂说,“孩子已经打掉了。”
“什么?”左承一恍惚,陈响几人的表情也都很精彩。
“不是蝶豆花吗?我又不是孕妇,”闻岂又重复了一遍,“给我。”
左承没再理他,别过闻岂的手把酒都倒在垃圾桶里。
“左承你大爷!”闻岂真有点儿气了,“给垃圾桶培养成酒桶了你!”
本来今天回家就不怎么愉快,还半路冒出来一神人左承。
“你给我出来。”闻岂忍着怒气站起来。
他刚往外迈出一步,左承就一侧身插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
新时代调虎离山吗?
离开山东还是山西啊。
“这儿没低消需要你拼桌么,”闻岂一脸震惊地盯着他,“抢劫抢什么不好你抢座位啊!”
“你看看你那手怎么喝酒,”左承说,“傻逼也该有点儿活到现在的基本常识吧。”
“能从小傻逼活成大傻逼的常识就是没事儿别理你这种人。”闻岂脾气也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靠着左承坐下。
看看谁先尴尬呗。
左承胳膊从后面绕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灰社会里也玩儿暧昧管理吗?
魏涵又靠里坐了坐。
“你有病么!”闻岂贴着左承耳朵小声说,“回去我必找你茬。”
左承笑了笑。
说完才发现桌上另外三个人都齐齐盯着他看。
“左承,我……老板?算学生家长吧……”闻岂朝左承努努嘴当介绍。
“灰社会是你老板吗?”毛强强突然正气凛然,“哎闻岂你休学是不是走入歧途了!”
“什么……不是。”闻岂有点儿迷茫。
自己现在算灰社会手下么……不能细想啊。
再说这一来就把自己休学的事儿说了干嘛!
“我……不是被开除的啊,自己跑的。”闻岂压着嗓子跟左承解释。
“知道了。”左承点点头。
魏涵从听到闻岂不一定回来的消息后就一直没说话,左承来了之后两人直接隔开了。
“魏涵。”闻岂头往后仰。
魏涵眼里突然有点儿闪着泪光。
闻岂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又坐直了回去。
五个人坐一起喝酒其实挺尴尬的,左承和这一堆人年纪差也差不了太多,但几个人的生活背景实在太过不同了,导致基本就是闻岂没事儿在中间搭几句话。
他实在不明白这人跑这儿凑什么热闹,盯梢盯到这份上也太敬业了吧……
喝了没个把小时就散场了,除了左承和闻岂,另外三个人都喝了酒,闻岂这手也没法开车,陈响的车就撂在门口明天再来开走。
“闻哥你怎么回?”陈响打了辆车,选了毛强强和魏涵家的地址当途径点,一个一个把它们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