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儿其实都差不多，”中介看着他笑笑，“虽然咱们这儿物价不高，但您这个预期价位……确实只能往老破小考虑一下了。”

闻岂看了眼吃百家饭拼上的地面，找了块儿还算比较整的瓷砖站着。

这块儿还是个顶楼，他都怕哪块儿砖踩上去能直接坐电梯下楼了。

“这哪个年代的老破小，山顶洞人啊，”闻岂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瓷砖片，叹了口气，“那个……小……小王？”

“小黄。”中介小黄看着他笑笑。

“小黄，”闻岂从善如流，“……谢谢，我看看再找你吧。”

“其实现在房子特难租，”小黄保持着职业操守级的微笑，“再往后到年底就更难租了，住哪儿不是住，山不在高有您则灵嘛您说是吧……”

招待所老住下去闻岂感觉自己身上都能种蘑菇自给自足了，租房子这事儿再拖也确实拖不了太久。

“有我余额这个零就够了……”闻岂说，“我先睡桥洞吧。”

这中介也跟自己玩儿心眼，看自己带着行李着急租房，专挑那种犄角旮旯不好出手的房子带他看。

“是这样闻先生，”小黄笑着说，“我们看房是没有费用的，但您因为带着行李所以这个打车的钱……”

闻岂盯着他。

“……还是要转的。”小黄还是笑。

这地方绝对跟自己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程度都轻了，找这个态势应该是天克地冲。

闻岂一步拆两步地慢慢朝前走。

说实话自己其实挺怕这种时刻的，如果此刻他妈或者梁叔，哪怕是那几个好管点闲事儿的亲戚看到他的样子，都会背着手踱着步过来教育他。

哎呀哎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自己有主见。

这下好了吧！吃了个大亏就想起我们了！

自己有时候听家里的话，倒不是觉得长辈说的都对，只是单纯的觉得一旦这条既定的路线上出了事故，总有别人能为此承担更多责任，能给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提供一个可以抱怨的对象。

现在这个对象变成了他自己，闻岂突然觉得不怎么愉快。

“你好！”旁边店里突然跑出来个女生，朝他喊了声，“猫！”

猫？

“喵。”闻岂面无表情地叫了声。

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箱子上站了只猫，这会儿正抓着拉杆往上咬。

是只短毛狸花，最常见的黑麻底儿，不过右耳缺了半片。

闻岂其实挺喜欢猫的，不过梁叔家里不喜欢带毛的动物，之前梁多养了只比格已经是他找到女朋友后大赦天下的产物了。

闻岂手撑着大腿低下身子，一嘬嘴小猫就慢悠悠地抬起身子，尾巴尖轻轻绕着他胳膊蹭了一圈儿。

这猫看着挺凶的，没想到还挺亲人。

和某位社会人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果然不管风土人情什么样，全世界的猫猫狗狗都是稳定可爱的。

猫门！

“老猫子。”闻岂拿手指挠了挠小猫的脑袋，小猫舒服地蜷起尾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小跑过来，“没挠到你吧！”

“啊。”闻岂应声起身，狸花又伸长了身子想够他。

“小灰！”女生把狸花抱了起来，猫在她手里翻腾个不停，看上去还挺凶。

看来还是比较喜欢老猫子这个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这猫咪我们昨天刚捡到，不愿意进店里呆着，就给它弄了点猫粮在外边儿，”女生看着他笑了笑，“没弄坏你东西吧？”

闻岂检查了下箱子，连刮痕都没怎么看见：“没事儿。”

闻岂抬头看了眼，旁边就是家宠物店。

估计是宠物店的员工？

“那就好那就好，”女生看他大包小包的，就好奇多问了句，“你这是去哪儿呀？”

去哪儿？

哈哈，不知道哦。

“找个地儿住吧。”闻岂随口应付了两句。

“真的吗！”女生听声音感觉也挺惊喜，“我奶奶刚搬到养老院，正好打算把原来住的房子租出去。”

“我叫于彤。”她把猫放在地上，看着闻岂笑了笑。

什么玩意儿？

这年头骗子都个性化定制揽客了吗？

舍不着小猫套不着流浪汉啊。

“不租。”闻岂掉头就走。

于彤看他要走，赶紧走到他面前张着手要拦。

“哎哎我不是骗子！”于彤着急地语速都变快了，“房产证什么的都在院子里放着呢！”

闻岂站定了。

于彤奶奶的老屋离主街只隔两条巷子，在一个叫阳光苑的小区，里边儿都是个城中村类型的小平房，各带个横竖五六米的小院子。

老屋门口还有棵石榴树，枝干歪歪斜斜的从院子外戳进来。屋里杂物都收拾得干净，估计是养老院也没地儿放，大件儿的家具都免费留在这给租客用。

“租金押一付三，一个月八百，”于彤笑着说，“这片儿几个院子都是老年人，年轻人不愿意租这种，价格就定的便宜些。”

“这是房产证，现在写的就是我名字。”于彤翻了翻鞋柜上层的抽屉，把房产证递给他看。

确实是于彤的名字，信息也都没问题。

“真不是骗子？”闻岂听了这价格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就算是在个镇上，也有点儿太便宜了。

毕竟还带了个大院儿，家具也挺齐全。

“我就这一套空房子，”于彤说，“我要骗还不骗个有钱人！”

……什么意思。

“我看起来很穷吗？”闻岂一挑眉。

“我不好说，”于彤仔细盯着他看了会儿，“看上去又有钱又没钱的。”

还真是。

要按照他那个后爹的家产，自己也算是个半庶不庶的富二代。

闻岂当场掏手机扫码，检查了下证件没什么问题就掏了钱。

合同是于彤手写的一页纸，一张A4纸对半儿分，一式两份。

闻岂有模有样地看了半天……

其实根本没几个字儿，就列了个名字价格跟时间。

“有什么……禁忌或者什么提灯定损的么，”闻岂抬眼问了句，“还挺麻烦的。”

“都没有，”于彤愣了愣，“啊……你看着住呗。”

看着住？

这么彪悍的么。

他还是先把于彤的各种证件拍了个照，以防真出什么仙人跳之类的破事儿。

两人蹲在地上，抵着门槛儿签了字。

“给，”于彤把大门钥匙递给他，“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就行，合同上有我电话。”

“行……”闻岂把学名为合同的两张纸叠好装进口袋里，“你是那宠物店员工？”

“也算是吧，”于彤笑笑，“但我平时不在店里，你要找我可以打我纸条儿……合同上的电话。”

闻岂点点头。

于彤带着闻岂找了下几个燃气表水表的位置，交代了些生活缴费的时间就走了。

闻岂看了眼手机，从进门儿到交完钱才不到一个小时。

算是自己来到灵石镇后唯一一件还算顺畅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