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像闻岂预期中那样直接破一个洞,估计是左承收着力。不过锁头处还是明显被震下来了些什么七七八八的结构,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破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
木屑迎着光,混在楼道的乱流中四处逃窜。
这人是跟所有门都有仇么!
“我操?”闻岂赶忙往后避让了两步,扶着木头扶手往下退了两级台阶,“说抢劫你还真上劲儿了吗!”
“谁是来抢劫的?”左承眯缝着眼,似笑非笑地说,“这不你东西么,叫取货。”
“……行。”闻岂停在二楼的平台边边。
差点儿忘了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那怕什么啊!
于是又往前走了两步。
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后才炸开声,一脚把门踢开:“我操你大爷!”
里边那人套着老头衫往门口冲,白背心卡了半截在头上,拽了半天才扯下来把身子盖住,乱糟糟一团头发顶着。
看着就不像是有正经营生的样子。
“东西呢?”大锤一叉腰,瞪着男人问。
“什——”
“等一下。”左承打断他,一伸腿进了房间。
屋里和主人一样乱七八糟的,左承在餐桌上瞅到了熟悉的黄色鸭舌帽,手指甩着扔到了男人头上,然后一巴掌带着头摁下去。
“对味儿了。”左承勾勾嘴角,看着很满意。
原来是昨晚吃鸡腿饭那位吗!闻岂瞪着他看来半天才认出来。
那晚看起来吃得太投入了,导致根本没人怀疑他把行李掳走了!
“找事儿是吧!”鸭舌帽回归本体,态度更横了,面对着三人还显得气势汹汹。
左承又退回房间外,毕竟进家门儿找茬和在门外挑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职业操守这块儿。
而且这房间里也太脏了……左承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下一步脚。
没几件正经家具,衣服摆的哪儿都是,还有地上五颜六色的外卖包装,他在这儿住了十来年都不知道这地方有这么多外卖可点。
“你这地儿是住人的吗?还是养猪呢?”闻岂也跟着啧啧两声,探着头往里张望,“我箱子呢?”
“滚你大爷的!”鸭舌帽突然朝着还往回走的左承猛冲,手里攥着个木棍儿类的东西。
“我操?”闻岂一愣。
左承听到动静就侧过了身,伸出手把鸭舌帽的脚一拦。
“反反复复就那几招。”左承抱着他伸出的小腿,双手过头顶一翻,鸭舌帽一个没在意就失了重心,前胸着地扑倒在地上。
鸭舌帽下意识扭头想瞪着他,结果迎面反射过一道寒光。
左承一只手扣着他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伸在他面前,袖子里藏着的折叠刀漏出半边儿,刀尖的反光晃着他眼睛。
鸭舌帽手被反扣在背后,看到刀那一刻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不是,怎么还动冷兵器啊?”闻岂看左承一个人就收拾得明明白白,拉着隔壁悠闲哼歌的大锤问,“是不是进化的有点儿快了!”
对派出所的乡愁是一副小小的手铐。
上午在外头,下午在里头。
大锤拿着刷小广告的滚轮,被闻岂一拽踉跄了两步,墙上留下一道歪斜了的黑条印。
“你干嘛呢!”闻岂惊了。
这人居然在这儿刷打印店的广告?
这墙都看不见白底儿还有空刷呢?!
“上班儿啊。”大锤见怪不怪,又往隔壁墙上也划了一道,“拿你箱子的事儿交给左哥就行了,我又打不过他。”
“而且那刀就吓唬他用的,我们不烧不砸不抢的。”大锤说。
……这不烧不砸不抢都快成你们企业口号了。
“你敢动刀我他妈报警!” 鸭舌帽声音虽然带着颤,眼珠倒是瞪得溜圆,“带了眼罩我也能认出你!”
“那就把你舌头也割了。”左承勾了勾嘴角,刀往他脸跟前出溜一截。
什么?
“别别别东西都在屋里呢……”鸭舌帽瞬间趴在地上不动弹了,“至于么哥……”
“拿出来。”左承底线保持的很好,脚始终在门槛儿外边,手一撒鸭舌帽就往后仰下去。
鸭舌帽连滚带爬地往卧室跑,倒腾了几下后推出来几个箱子。
“你这箱子质量太好了……”鸭舌帽听语气还有点儿不服,“整一晚上没整开我就放这儿了。”
“还偷摸地顺了什么,自己挨个儿放回别人店里去。”左承把箱子拖给闻岂,往旁边大锤衣服上蹭了蹭手。
“啊?哦哦哦好好!”鸭舌帽赶忙应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了。”左承说完就下了楼,大锤帮闻岂提了个箱子,两人一前一后也下了楼。
“就……结束了?”闻岂还没缓过劲儿,仔细咂摸下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没什么火拼,咔叭两下人就倒那儿了,没见血,甚至连臼也没脱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被左承的人格魅力拜倒的……
“不然呢,现在都法治社会。”大锤把小广告的滚刷和贴纸都收进包里。
“那你们这工作挺愉快的啊。”闻岂乐了,跟着两人往小区门口走。
“还有事儿吗?”左承突然回头看着他。
“啊?没有……了吧,有吗?”闻岂皱皱眉。
左承点点头,没再多说话就提了提步子往回走。
大锤也把箱子往他手里一递,跟着左承一起走了。
什么?
走了?
闻岂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拐了个弯儿不见了。
“就走了?”大锤小跑两步和左承并排往回走。
“你是灰社会还是福利基金会啊?”左承扯了扯眼罩,“别没事给自己找事儿。”
“我们也不算灰社会吧……”大锤说。
“你这脸也就干灰社会有点儿信服力了。”左承把卷帘门拉开,眼罩往前台一扔就往楼上走,“回去补觉去吧。”
“你天天挂个墨镜不比我更像。”大锤打了个哈欠倚在门口。
左承的镜片是找镇上的配镜师傅定制的,没有度数,也不是普通墨镜那么深的颜色,只有浅浅的一层灰色。
款式也就是正常学生的黑框眼镜,没什么装饰和造型。
比起墨镜更像个颜色不正常的普通眼镜。
像大晴天的日光,还有室内吊顶的强光,左承看久了左眼就会有一阵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就像有个小猫把眼球当毛线球一样边抓边转,戴上墨镜不见直光就会舒服的多。
“今天又不开门儿啊?”大锤有点儿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意思,“这一周你正儿八经的就开了昨儿一天!”
“开了也不赚钱,费那个事儿干嘛?”左承揉了揉眼睛。
“你这么开能赚钱就该上福不福排行榜了……”
大锤叹了口气,帮他把卷帘门又拉了下来。
左承进屋把上衣一扬,这趟也算稍微动了些手,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二楼算是自己平时住的地方,像教室走廊一样,除了尽头自己的大房间外还有两三个放杂物的房间。
虽说不是正经的打工,但自己前前后后黑的白的也攒下了一小笔钱。不过自己对物质上的追求实在少得可怜,这么多年也没想换个地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