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就是个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如果捧着的罐子早就破了，步子大可以放得开一些。

闻岂自己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于彤奶奶估计是个挺热爱生活的人，院子门左右都围了一小片地，之前应该是在这种点蔬菜瓜果。

土倒是最近看起来新翻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于彤来打理过。

屋里就是正常的一室户格局，客厅留了个沙发茶几，天花板上悬着颗光秃秃的灯泡。

跟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吊在头顶上……

卧室床板和书桌都在，还有个黑色的铁质衣架，厨房看着什么都有，不过闻岂也不会做饭，也懒得检查什么油烟机煤气灶的。

闻岂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儿，想躺着休息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他妈只有个床板儿！

自己要在这上面睡一宿能直接拉到饭店当铁板烧。

衣服和其他生活用品自己倒是备齐了，不过床垫儿这种东西还是太大了，自己和家里现在的关系又不可能让他们寄过来。

闻岂拿着手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床垫儿是不是得去家具城买啊？

这地儿有家具城么。

家具城跟电玩城是一类东西么……为什么叫城啊。

关电玩城什么破事儿啊！

闻岂感觉思绪又有点儿往那傻逼身上飘，赶紧用力抹了把脸。

虽然眼前这老房子基本就是百废待兴那么个状态，两个箱子都合着没打算整。

但闻岂心里就是莫名的满足。

就……虽然也不是为了和谁证明什么吧，但总归感觉自个儿有了个新开始。

可喜可贺吧。

……

“你应该没有别的想法吧，”大锤问，“这人不是都查清楚了么……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喜欢个屁，”左承换了边耳朵夹着电话，“你有事没事儿？”

“别急，你当然比我的事儿重要，我就采访一下，”大锤在电话那头说，“图什么啊？”

左承带着邱叔派来的人沿着街门面收租，其实能主动交的也不用自己来催，剩下的基本都是硬骨头。

亮点儿手脚能驯出来八成，直接手机扫码付款，剩下二成不扫码的直接把店扫了就可以。

方便快捷。

所以这会儿其实已经没什么事儿，四个跟班儿在他后边排一溜闲逛。

“这人是阳大的，”左承说，“给一元找个家教。”

“家教？”大锤说，“你那黑后爹还不让他上学啊？”

“觉得上学了就都离开他了吧，”左承声音没什么情绪，踱着步子瞎溜达，“平时干得脏终归会害怕点儿这种事。”

那天跟闻岂吃饭的时候看了眼他的手机，通讯录有几个备注了阳大老师的联系人。

学霸。

帅哥学霸。

身手还不错的帅哥学霸……

“你到底干嘛，”左承有点不耐烦，“三秒钟挂了。”

“哎哎哎你等会儿……您没事儿能不能帮我去东头家具城看看沙发啊，”大锤说，“我妈说要换个红木沙发改风水，说旺我桃花。”

“除非沙发砸你头上导致你突然去整个容，不然可能性不大……”左承叹了口气，“必须东头那家么。”

“那不然为什么叫您出马呢，”大锤嘿嘿一笑，“看能不能给那老板摸摸腹肌打个折。”

左承把电话挂了，顺带把人给拉黑了。

把自个儿当鸭子还得了。

“稀客啊，跑我这儿买家具？”

左承一进家具城就察觉到背后偷偷凑近了个人影，胳膊肘刚准备往外出溜，听出来来人的声音又松了劲儿。

樊世安笑着快走了两步，胳膊从左边伸过来，搭在左承右肩上。

他比自己要矮半个头，胳膊搭在他肩上得稍微使点劲，左承耸了两下肩没把他颠下去，就让他半挂半推地带着走。

左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碰上了。

“大锤呢？”樊世安问。

“补觉，”左承脚上没停，“昨晚让他帮我干了些脏活儿。”

左承把“脏活儿”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话里话外都带着明显的疏离。

樊世安一生意人，自然也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左承拒绝人的方式就是这几句套话。

“是不是又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了？”樊世安把胳膊从左承身上拿下来，插着兜和左承并排走。

左承没说话。

左承也看得出来，樊世安就是看见帅哥撩拨玩玩，最上心的还是生意。

所以左承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我告诉你啊左承，现在你那几个弟兄都快把我认熟了。”樊世安看着心情很好，声音尾巴上都是扬着的。

“挺好啊，”左承踩着商场中间的黄线走，“下一步准备踩我头上了。”

“哪儿能，我等着跟你举案齐眉呢。”樊世安笑了笑。

“我不喜欢男的。”左承有点儿听不下去。

再不打断他估计能直接搁他面前说小黄文了。

“那你喜欢过女的么？”樊世安反问他。

“到底是喜欢不喜欢，还是心里有疙瘩，你自个儿心里门儿清，我也能看出来。”樊世安接着说。

左承没说话。

自己是绝对喜欢不上樊世安，这人心眼儿太多，当个朋友还行。

但疙瘩不疙瘩的……

“说到这儿你就哑火了，”樊世安乐呵呵往前溜达两步，“您慢慢琢磨吧。”

闻岂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来回扭着头看着几个床垫的标签。

这算是这片儿最大的家具城了，听名字还是个连锁的。

“什么抗菌记忆棉，高密度海绵，隔音环保棉……睡起来有差别吗？”闻岂问旁边的导购小哥。

“您可以自己体验下，”导购指着旁边一张样床说，“我们推荐这款最新科技的床垫，里边的弹簧会和您的生物电一起变成线圈，释放有益的电磁场，对咱们的身体和情绪都能有好处的。”

闻岂傻眼了。

这导购不会晚上还兼职民科写论文吧！

自己大晚上睡线圈儿上是打算给灵石镇罢工的路灯和摄像头供电吗？

“这个呢？”闻岂走到另一边的样床上，一个侧滚躺了上去，没弹起来，“有点儿硌得慌。”

闻岂坐了几个小时硬座，然后又在转椅上旋转了一宿，这会儿靠着个软和点的地儿，不自觉伸了个懒腰。

“你眼光真好！这个不得了了，这是我们的这个……”导购小哥偏过头看了看标签，愣了愣。

“哦这个就是普通的弹簧床，所以不太舒服。”

导购没死心，又指着之前那张床：“我们电磁场对男性生理健康也有帮助的，这种电级能刺激……”

“得得得用不着，”闻岂听着这导购开始破釜沉舟挑战他男人的尊严了，赶紧打住他，往另一侧翻了个身，“我身体好着呢，来个人我都能办了——”

左承和躺在床上的闻岂正好对上了眼神。

闻岂一个没忍住，冲着左承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