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是你朋友吧?”护士摘了手套,把口袋里的身份证交给他,“身份证掉出来了。”
闻岂扫了眼上面的名字。
左承。
照片上的人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头发不像现在这么张扬,服服帖帖地垂着,盯久了还能咂摸出一丝丝温顺可爱的意味,像个刻板印象里的三好学生。
……温顺个屁啊!
“不是吗?”护士看他一直盯着身份证,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啊?啊……是是!”闻岂想了想还是好人做到底,把身份证收了起来。
到时候狠狠讹他一笔!
家庭梦想基金又积攒了一百万元!
“去东边儿缴一下费用,你朋友没啥事儿。”护士说。
“哦,”闻岂望着急诊室的牌子皱了皱眉头,“他这……是什么毛病?”
“你朋友你不知道?”护士都转过身了,听见他的话又回头看着他,“光灼性视网膜损伤,应该是老病了,强光刺激会晕眩,引起血管迷走性晕厥了。”
闻岂没听懂。
视网膜?那应该挺严重的。
“我回头注意着点吧。”闻岂弯腰笑笑打了个圆场。
闻岂跟着路牌去交了钱。
四百。
算上十五块钱的大巴、十块钱打车跟四十块钱的晚饭,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了七千五百多。
但如果加上待会儿讹出来的赞助,那就是一百万零七千五。
哈哈!
闻岂又把身份证掏了出来,看了看身份证号上的年份。
二十二,比自己大两岁。
一把年纪了也要坚持非主流么!
还挑染个破白毛?骚给谁看呢?
闻岂忿忿地往身份证的照片上戳了两下。
“是你捡到左哥的么……”刀疤脸很快就赶到了医院,在病房门口看到他之后瞪圆了眼睛,“怎么是你啊厨师!”
“我是厨师先把你头砍下来,看看检疫合格是不是打你脑子里边儿了!”闻岂懒得去跟他嚷嚷,掏出左承的身份证递给他,“是你什么左哥吧,晕沙县里了。”
大锤点点头,把身份证收了起来。
闻岂没什么心思跟他闲聊,估计行李箱都快比他人先找到新家了,他居然还在这儿给混混当保镖。
“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闻岂拿出手机说,“扫码,医药费四百块钱。”
“不给,”大锤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找我要干嘛?”
什么?
才四百居然就要割席了吗!
“你不是……”闻岂组织了下语言,“他跟班儿吗?小弟还是什么的……哎你们一般怎么称呼啊?”
“普通朋友,”大锤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一插兜往长椅上坐了,“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什么跟班儿小弟的。”
“你们都不兴这么称呼了?”闻岂确实没了解过。
正常人应该都不会了解到这种小常识吧!
“我们又不是混社会的,正常收租,外加一笔数额了了的安全管理费。”
安全管理费。
行吧。
莫名其妙交代了工作内容后,两人又尴尬地坐在一张长椅上。
四百块钱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是个小钱,行李能报警看看能不能找回来,但灰社会这儿……不一定能听警察叔叔的话。
闻岂盘算了一圈,还是打算先在这坐一会,等人出来再看看怎么算账。
医院急诊人不算少,哭声咳声混着器械的脆响,都裹着消毒水往四周漫。
闻岂除了偶尔学校体检,基本没怎么来过医院,上次来估计还是他爸抢救的时候,仔细想想居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愣神呢帅哥。”
闻岂还没感慨完,背后冷不丁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操!”闻岂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下,屁股结实撞到铁扶手才站起来,“你傻逼么!”
闻岂自诩还是比较有素质一人,没想到来灵石镇才一晚上,净在这儿打打骂骂了。
左承带着个海盗眼罩,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挑着半边眉看着他。
这什么医院啊还有cosplay?
自个儿想安个天使翅膀你们医院有存货么。
“分清楚你在哪儿啊,”大锤也猛一下站起来,一脸横地看着他,“说话注意着点儿。”
哪儿?这不医院么。
给我打死了瞬间还能救回来,你打啊!
“想怎么着啊?”闻岂本来脾气也没多好,原本火就没灭,被他拿话一激烧得霹雳啪啦。
“医院说话得小声点,”大锤一脸正义地说,“会影响人家的。”
闻岂都想给他鼓鼓掌。
这觉悟!
混混年底是也要评先进个人么。
“你给我送过来的么,”左承看着他,“谢谢。”
闻岂还没反应过来,就一把被左承抱在了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肩膀。
……自己胸前也没挂执法记录仪吧,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好事呢。
医院给他脑子也治了?
那四百可太值了。
“你他妈干什么呢,”虽然这人很帅,身上也挺好闻,但猛地被一抱还是有点不自在,闻岂扭着身子,手从身前插进去把人推开,“身上那点儿损劲儿掸我身上了都……”
“分清楚谁先挑的事儿啊,”左承脸上收了笑,吊着独眼看着他,“你搁玻璃渣上探险很好玩儿么。”
这人他妈双重人格啊,玩变脸的!
“拜你俩所赐,我他妈行李被偷了!”闻岂也压着声音朝他喊,“不管你俩是什么人能不能立马滚远儿点!”
“手机拿出来,”左承没继续跟他吵,“加个好友转你。”
“别套近乎,”闻岂直接点出付款码,“直接转我,五千。”
左承滴一声扫了码。
闻岂看了眼手机,三百八。
家庭梦想基金清零,并且还倒扣了二十哦!
“你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么!”闻岂瞪着他。
“缴费单我都看见了,”左承另一只手挥了挥医院小票,收起手机说,“剩下二十请你吃个饭。”
闻岂忽略了他拿自己的二十块钱请自己吃饭这一借花献花的举动,赶紧把自己浑身的兜都翻了一遍。
这狗崽子之前要抱他估计就为了翻这茬呢。
眼疾手快是眼睛有病手就很快的意思么!
还好自己目前浑身上下就是一瓤,就算翻到内裤也没什么能偷的东西。
身份证手机耳机,还有串估计已经大部分没什么用的钥匙。
摩托车钥匙肯定有用,停在老房子车库估计他妈也想不起来,改天得回去开过来。
这算是自己唯一的家产了。
“你神偷么,”闻岂叹了口气,折腾半天实在有些累了,“都滚。”
很累,很烦躁。
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儿和莫名其妙的人围着自己,跟吃了菌子炒敌敌畏一样,拳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吃饼干么,”左承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包苏打饼干,“但有点儿碎了……你搁兜里放多久了。”
“什么?”闻岂瞪着眼看了半天,确实是老妈平常会买的饼干。
有时候胃酸烧心,吃点儿苏打饼干能顺一顺。
但饼干出现在左承手上这件事儿,让他能把五脏六腑烧干净顺便烧几颗舍利子。
自个儿!饿到快晕厥!都没从身上翻出来的!小饼干!
居然被这人一摸就摸出来了!
“走吧,”左承把饼干递给他,拍拍手看着他,“陪我吃个饭,然后帮你找行李。”
“请滚……”闻岂现在连气都气不起来。
左承看了他一眼,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然后跟大锤两个人提着药走了。
“怎么还请这人吃饭啊,”大锤问,“你眼睛也他揍的么。”
“闭上嘴,”左承叹了口气,“你一句话问两个问题我怎么回答你。”
“挨个儿啊,”大锤说,“也可以分点第一第二第三……”
“第一就是按你这脑回路永远没资格谈的俩字儿你知道么。”左承说。
戴着个眼罩,左承也不想再去哪儿搞个饭吃,回去点个外卖拉倒。
这一晚上已经有点儿让他感觉到不安全了。
眼睛没什么征兆的又伤了,自己出门还忘了带墨镜。
还有……闻岂。
左承刚刚搜身的时候顺便瞅了眼他的身份证,比自己小两岁。
按自己的性格,断然是不可能跟陌生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原本是打算趁吃饭时候套套话,毕竟像这种看上去正当年的帅哥,不太可能主动往这么个镇子里钻。
得找个机会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