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和手机都还在,有个地儿住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路上经过派出所还录了个笔录,折腾完已经是夜里一两点钟了,闻岂路边随便找了个招待所,先凑合一晚。
招待所估计没什么人,五六十块钱还给他升级了个靠窗的大床,透过窗子能看到些奇形怪状的灌木,和路灯组成了无聊的街景。
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也是聊胜于无。
整个夜晚都很安静。
没有什么青蛙啊猫啊鸟啊的声音。
床铺不干不净的,闻岂穿着外套上了床。
说实在的,自己其实早就在脑子里把今天预演过无数遍,从熟悉的环境里剥离,终归是要吃点痛的。
被灰社会找麻烦、行李被人拎走、打赢了灰社会,凌晨跟灰社会在医院看病——
……好吧倒也没预演地那么具体。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堆外人看来蠢得要命的决定,在所谓的康庄大道上半路打了个弯狂奔出去,掉到田埂儿里还在晃悠悠往旁边开着。
所以车抛锚也好,撞到石头也罢,他不是一点数都没有,所以更谈不上后悔。
按部就班地做些违心的事儿,顺理成章地走上一条无聊的路,他不喜欢。
闻岂在床上上闪转腾挪地换了几个姿势,怎么躺都不怎么得劲儿。
可能是被那俩傻逼打的,脾气上来的时候还没注意,这会儿肋骨和肚子都火辣辣的疼。
他把左承的转账存到零钱通里,又返回列表清着各种群聊和联系人的红点儿
【很大一声响】到了没?
陈响的消息两个多小时前就发了过来,那时候自己还在和邪恶白毛男大战三百回合。
陈响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在家里吵架的时候,不少休学的文件都是他去帮忙办的。
【岂有此理】到了。
陈响的消息很快也弹了出来。
他跟自己不是一个宿舍,不过大学生的生活都大差不差,凌晨两点整个寝室基本都是灯火通明。
【很大一声响】你被拐了啊?
【很大一声响】你他妈再不回话我就要拉着强强去勇闯天涯了。
还在放国庆呢,这俩货还真有可能随时跑过来偷袭自己。
然后就会发现自己跟俩青皮打了一架,然后在招待所里荒度余生……太荒谬了。
【岂有此理】刚平稳落地。
【很大一声响】……闻岂你坐的大巴吧。
【很大一声响】你真能飞天我是移交敦煌还是给你报名当小女警啊?
【岂有此理】……壁画这么多我去敦煌也能碰到你。
陈响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自己现在实在不想说话,但为了维护下铁子的尊严,该接还是得接。
“哎我搜了下,”陈响说,“这地儿离市区也不远啊,我以为你得跑到天涯海角去呢。”
“你盼我点儿好吧哥哥,”闻岂真想顺着往线把他头摁在桌上,“又不是直接决裂,我是傻逼还是心比天高啊。”
“你跟那傻逼梁多还不决裂啊,留着垫桌角么,”陈响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秘密行动啊。”
“等两天儿再揍这丫吧,回头再把我摩托开过来。”闻岂被他打哈欠一传染,也伸了伸胳膊腿儿,松松劲儿。
闻岂挂了电话,顺便把枕头换了个面儿。这破枕头居然还是个药草枕,几根不知名的草还是木头从枕套里刺出来戳他脑仁。
提到的那个梁多就是他妈二婚对象的儿子,年龄上比他跟闻焉都大,但智商上估计和家里那只比格差不了多少,属于未来有了基因工程能享大福的人。
他对自己的敌意倒也很好理解,毕竟一女人嫁进豪门,还带着俩儿子,谁看着都像是来往外运钞票的。
就差趁他睡着偷偷在他耳边说“你们的银行卡和人民币我们三个都笑纳了哦”。
不过这人的智商也玩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招儿,基本就是口头和肢体上的纯物理攻击。
梆梆两拳打回去就行了。
闻岂把外套脱了盖在身上。
自己现在像个被剥了皮儿又重新塞进去的香蕉,看着严严实实的,其实四处漏着风。
内心还氧化得非常之黑暗!
其实现在事情还是挺多的,行李在外边儿流浪,自己租房也没个下落,还有各种跟家里的关系……
人也是挺奇怪,事儿越多越不想动手。
怂就怂在这儿,再天大的事儿压过来第一反应也是躲,跟打地鼠似的,蠕蠕而动一辈子。
……
左承看了眼表。
从店里腾出去的第一步开始,已经追了这位贼五分钟了。
一大早就空腹有氧,挺好。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左承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速度正往下掉的大锤,“几十块钱有必要追么。”
“我事儿多?”大锤胳膊跟着身体乱摆,“逃单到这个份儿上也太敬业了,再说你的店你不管,我帮你追贼还说我事儿多!你他妈一天能挣几十块钱么你……”
“我说不追你又不愿意,”左承在旁边跑得自在,跟陪他拉练似的,“还能跑吗?”
“你电玩城是做慈善的么,”大锤实在跑不动了,垂着头手往前一指,“赶紧收了吧……”
左承迈了个长步,像把身体整个弹了出去,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声。
黄毛刚晃过一根路灯杆,后腰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翱翔了没几米又啪唧跪在地上。
左承脚勾住他脚踝往后一别,黄毛就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跑……跑你大爷啊!”大锤喘着粗气跟了上来,“你这速度跑去拉磨都能赚不少吧,跑这儿偷什么……”
左承低头抬手拍了拍裤腿的土,看着黄毛笑了笑:“买单吧驴哥。”
黄毛驴哥趴那儿,鼻血糊了一脸,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没把自己抠起来,反而抓了一地石子儿:“买什么单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