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结结实实摁在身上,闻岂还没反应过来,老丁就已经连人带椅向后翻倒,后脑勺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真的啊大哥!
高利贷?还是收租的?
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趁乱溜走啊!
闻岂脑子还没飘回来,刀疤脸又往自己脸上扬了一拳。
“我操?”闻岂歪着脖子堪堪躲过去,紧接着又是往肋骨上的一拳。
闻岂站在一堆桌椅中间,身体扭不开,只能结实地迎下拳头。
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吐,还好自己肚子已经饿到可以洗洗切丝儿下火锅的级别,所以闻岂只是扶着桌子,无声干呕了两下。
“你也长点儿记性,”刀疤脸瞪着他说,“小屁孩儿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来这儿——”
“闭嘴吧你,”真诚男收起笑容,往刀疤脸头上拍了一巴掌,“人是一伙儿的么你就下手。”
刀疤脸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厨师不都这么穿么,白衣服黑围裙。”
闻岂捂着肚子一抬手,把自己系在腰上的黑色外套扔在桌上。
“你俩傻逼么!”闻岂本来就憋着无名火,跟个半潮的炮仗似的,这会儿也实在忍无可忍,脚勾过塑料凳,手一扬就往两人身上砸,“脑子要是掉玻璃渣里了就低头捡捡看能不能拼上呢!”
刀疤脸闻言真的低头看了看。
闻岂突然失去了跟他俩对话的欲望。
跟傻逼较劲儿和找地方填饱肚子之间,暂时还是后者的优先级比较高。
尽管其中一个是比较帅的傻逼。
啧。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真诚男正常表情的时候倒是个酷哥,虽然长得看起来挺纯良,但细看脖子,还是能看到一堆没怎么消掉的疤痕。
没有刀疤脸那么唬人,但不笑的时候狠劲儿还是更胜一筹。
还戴了个半黑不黑的墨镜。
……墨镜?
大晚上在室内戴墨镜?装什么逼呢?
刘海居然还挑染了一半白毛?
非主流社会人士啊。
“不好意思啊兄弟,这人一直没交房租,我以为你是他雇的厨子呢……”刀疤脸笑了笑,又踹了脚还倒在地上的老丁,“明儿赶紧把房租补上!”
说完两人就从门……从玻璃窟窿里走了。
原来叫大窟的饮料是预言吗!
闻岂感觉自己绝对是饿到身体已经半休眠了,两人走了有一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人莫名其妙揍了一拳。
还给人跑了!
不然讹点儿医药费也行啊!
闻岂拿出手机,给闻焉发了条“你赢了”。
真给自己遇到混混营业了。
操!
盗版沙县是吃不成了,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沙县旁边就是个连锁的快餐店,凑合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
闻岂点了个套餐,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汉堡鸡块飞速塞到肚子里,然后偏过头盯着窗外发呆。
路上没什么人,镇子的夜晚没法跟阳城比,没什么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甚至连加班的人都没有。
已经入秋有一段时间了,黑乎乎的积雨云带着潮气往下压。
他一直以为这个季节已经到了遍地落叶的时候,但远远望过去,已经泛黄的叶子大部分依然倔强地挂在枝上摇摇欲坠。
闻岂掏出手机看了眼。
闻焉没再给他发消息,学校里的各种课程群之前也都退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居然两个小时一个红点都没有。
没什么事儿干。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像只被人到处往纸上画线的蚂蚁,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会飞一样。
但飞到哪儿去。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往人身上踹,”左承坐在前台后面的转椅上,“真把自己当黑那什么了?”
转椅有些年头了,一往前出溜就吱呀呀地响,扶手也有点松。
自己回电玩城的时候店里还是有不少人,大部分是走读或者翘了晚自习的的高中生,偶尔也有一两对情侣,脸贴在一起夹娃娃。
一般遇到情侣,他就会偷偷把抓手调松一点,然后在前台后边欣赏人吵架。
最后出马劝女生说“不愿意花几块钱的男人留着干嘛”,然后转头跟男生说“多买点儿哄女朋友现在给你点儿优惠”。
也算是种营销方法。
电玩城不算小,但说白了这儿就是个小镇子,谈不上什么规模,一共两层,楼上还是左承自己住的地方。
他也不靠这破店赚钱,所以开店也不怎么上心,没怎么装修,机器也是能放下就成。
主打一个废土风沉浸式体验。
“那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大锤说,“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儿,而且我总感觉最近不怎么太平。”
“嫉妒人家长得帅吧,”左承弯下腰,从抽屉里掏出上次还没拼完的拼图,“没事儿你在我这呆着干嘛。”
其实自己根本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就光记着是个帅哥了。
“帮你干完活儿就卸磨杀驴,”大锤从冷柜里拿了瓶饮料,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口,往外走,“资本家都一个德行。”
“我自个儿去还能少扣一个玻璃门钱,”左承捏着块拼图,没抬眼,“麻溜儿滚吧。”
毕竟扥碎了人一玻璃门,房租干脆给他减一千块钱。
左承把睡莲的最后一块拼上,拿保鲜膜整个缠了一圈,又整板放回抽屉里。
一天没事儿砸砸摔摔的,也就拼拼图的时候显着清净些。
虽然作为一个帮人收租的,这个爱好显得有些过于纯良了。
“到点儿下班了啊,”左承拿手指叩了叩桌面,抬了抬嗓门冲着店里喊,“包夜得另收费。”
店里一共还剩三个人,有个骑着摩托的转头问他:“包夜多少钱啊?”
“八万八,”左承没什么表情,“没钱赶紧滚下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左承把卷帘门一放,自己又插着兜在外边溜达了一圈。
一般几点关门纯看自己心情,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干脆都不开门。白天收收租溜达溜达,不开门下午就健个身或者补补觉,开门儿也就是把游戏币往前台一搁,纯自取。
原本打算收完租在附近吃个饭的,跟大锤路上瞎聊没注意,直接顺回电玩城了,这会儿还得专门出去踅摸个饭辙。
已经十一点多,在镇上已经属于人均已经睡两觉的深夜,能找到饭吃的地儿也就刚沙县那附近,离汽车站近,饭馆多。
结果刚走到沙县门口,就看到了刚刚那位厨师穿搭的帅哥,站在一地玻璃渣子里左顾右盼。
“找什么呢,”左承瞥了眼,“还搁地上找我俩脑子呢。”
人是挺帅,外套现在又半挂不挂的吊在腰上,两个袖子在腰窝虚虚打了个结。
肯定是练过,腰不是那种细条条没肉的类型,但被结一系还是能看出腰身。
左承下意识多瞅了两眼。
里边儿简单配了个衬衫,脖子上稀里糊涂挂了一堆链子条子的,看不清楚里边儿镶的是什么宝石,五颜六色的。
胳膊倒是看得出挺结实。
店里就这么一个小帅哥,老丁不在。
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滚哪儿去赌博挣钱去了。
屋里的厨具桌椅都卖不了几个钱,要是人真跑了还不怎么好交待。
左承还没苦恼完,面前那人就已经抡着拳头往自己身上招呼。
带着风落在自己肋骨上。
拳头出的很重,如果换个人估计已经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
……居然真是来找事儿的。